《砚底余温》鱿鱼麻辣烫

6、专属小灶 我的专属小

　　元旦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陆砚的办公桌上准时出现了一个印着“温记”logo的保温袋。
　　律所里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合伙人和助理们，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以往陆律中午不是在啃干巴巴的三明治，就是靠黑咖啡续命。但这几天，一到十二点，他居然雷打不动地放下卷宗，打开一个保温饭盒，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有时候是山药排骨汤配软米饭，有时候是清淡的虾仁滑蛋，偶尔还会有一小份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陆砚的助理小陈端着刚泡好的泡面路过，眼睛都直了：“陆律，您这是……请了私厨？”
　　陆砚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头都没抬：“朋友开的店，顺便带的。”
　　“顺便？”小陈咽了口口水，指着那个甚至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汤盅，“这汤得熬好几个小时吧？什么朋友这么神仙……”
　　“很闲吗？”陆砚冷冷地抬眼扫过去。小陈立刻抱着泡面溜之大吉。
　　陆砚低头看着饭盒里码得整齐的饭菜，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不知道的是，这饭菜确实是温叙每天特意早起一个小时给他单做的。店里本来就有简餐，但温叙总觉得大锅饭不够养胃，于是硬生生从自己原本就不算宽裕的休息时间里，挤出了这一份“专属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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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送了几天饭后，温叙发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他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骑三轮车在寒风里吹一个小时，实在是有点顶不住了。
　　但他最怕麻烦别人，也舍不得花钱雇专门的司机，只能每天晚上用热水泡脚，白天多穿两条秋裤硬扛。
　　直到那天早上，温叙刚拉开店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
　　“陆先生？”温叙戴着毛线帽，裹着羽绒服，冻得鼻尖通红，惊讶地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您怎么这么早？今天有案子要提前开庭吗？”
　　陆砚降下车窗，车里暖融融的。他看了一眼温叙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指，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上车。”
　　“啊？我还要去进货呢……”
　　“我说，上车。”陆砚的声音不容置疑，“以后进货，我陪你去。”
　　温叙拉开车门坐进去，被车里的暖气一烘，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陆砚默默把出风口对着他调了调，递过去一杯热豆浆，语气硬邦邦的：“三轮车后斗没棚子，你就每天这么吹风？赚的钱还不够你买药的。”
　　温叙捧着豆浆，小声辩解：“那……那我也不能天天麻烦您啊。您早上多睡会儿多好。”
　　“我起得来。”陆砚发动车子，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没再给他拒绝的余地。
　　那天之后，城南农贸批发市场里，多了一个极其违和的西装男。
　　温叙在前面挑货，陆砚就跟在后面帮忙拎筐。一开始那些摊主还以为这冷脸男人是来查卫生的，后来看熟了，知道是温老板的“朋友”，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砚虽然不懂甜品，但他讲价是一把好手。
　　“老板，你这草莓上面一层是红颜，底下垫的是奶油草莓吧？混着装按红颜的价卖？”陆砚站在摊位前，单手拎起一筐草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法条。
　　摊主脸一红：“哎哟，哪能啊，都是一样的……”
　　“十九。”陆砚没理他，直接报了个价，“不卖我就去隔壁那家。”
　　温叙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砚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以低于市场价三块钱的价格拿下了两箱极品草莓。
　　把货搬进后备箱后，温叙忍不住感叹：“陆先生，您不当律师，去干采购也能发家致富。”
　　“少拍马屁。”陆砚关上车门，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你那个三轮车，周末去二手市场卖了。以后进货我来接你，实在不行你就打车，我给你报销。”
　　温叙看着他沾了点泥水的大衣，心里软得稀里哗啦的。他没再推辞，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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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陆砚的保驾护航，温叙终于不用在寒风中蹬三轮了，省下来的体力让他每天能多烤两炉面包。
　　加上小何这个得力助手，温叙终于不用连收银和打扫都得自己干了。小何是个机灵姑娘，嘴巴又甜，惹得附近写字楼的年轻白领们特别喜欢来店里买早餐。
　　到了二月，“温记”的营业额又往上蹿了一截。
　　温叙算了一笔账，发现自己手头的钱不仅足够还每个月的分期，还有余力给店里添点新东西。他没有头脑发热去扩充店面，而是精打细算地添了一张双人桌，又在二手市场淘了一台八五新的大功率冷柜。
　　这天下午，小何一边擦桌子一边八卦：“温哥，你说陆律怎么天天来啊？而且他最近中午吃饭，怎么老盯着你看？我看他平时在外面冷冰冰的，一到咱们店里，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看错了。”温叙低头用力揉着面团，耳朵根悄悄红了。
　　“我才没看错呢。”小何凑过来，“不过温哥，陆律长得帅，工作又好，对你又上心。你俩是不是……”
　　“再胡说八道扣你工资啊。”温叙瞪了她一眼，“赶紧去把外面的地拖了。”
　　小何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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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天气回暖，日子也像温叙烤箱里的面包一样，慢慢发了起来。
　　到了二月中旬，温叙不仅顺利还上了第三个月的债务，甚至还能偶尔在晚上关店之后，去商场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了。
　　不过，他买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在导购小姐热情的目光下，红着脸挑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
　　那天晚上，陆砚照例在律所加班。温叙拎着几份热乎的点心去了陆砚的公寓，因为陆砚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说是怕他早上进货等在门外冻着。
　　温叙用钥匙开了门，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把点心装盘。然后在陆砚的书房门口探了个头。
　　陆砚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鼻梁上架着眼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了？”
　　“嗯。”温叙走进去，把热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有点局促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过去，“那个……我今天去商场，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您的。”
　　陆砚有些意外，接过纸袋打开，是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手感很软，颜色沉稳。
　　“我用我自己的攒的钱买的。”温叙特意强调了一句，“现在店里生意好，我也能攒下钱了。这件羊绒衫不贵，算是……算是回报您每天早起陪我进货的辛苦费。”
　　陆砚看着那件羊绒衫，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明明有些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温叙，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光。
　　“谢谢。”陆砚没有推辞，顺手接了过来，甚至还极其自然地在胸口比了一下，“颜色很好看，明天就穿。”
　　温叙松了口气，笑得露出了虎牙：“您喜欢就好。”
　　陆砚把羊绒衫叠好，重新放回纸袋里，然后站起来：“你先出去坐一会儿，我把这最后一点弄完。等会儿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温叙。”陆砚看着他，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温叙立刻站直了。
　　“不用打车。等我一会儿，我送你。”陆砚的声音放轻了，“我想送你。”
　　温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睛，耳廓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那、那您快点啊，别太晚了。”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书房。
　　陆砚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绒衫，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