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余温》鱿鱼麻辣烫

5、刚好甜度 刚好的甜度

　　有了陆砚那份“每月五千五”的债务规划，温叙的生活反而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用省下来的钱，买下了一台垂涎已久的新烤箱。又借着网暴事件反转带来的热度，趁热打铁推出了几款新品：冬天限定的小吊梨汤、红酒无花果软欧包，还有专门为写字楼白领准备的轻食低卡套餐。

　　温叙的手艺本来就好，用料更是扎实。新烤箱一到位，做出来的可颂起酥完美，层次分明，每天上午刚出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抢空。

　　到了十二月中旬，“温记”不仅在城南老街彻底站稳了脚跟，还在某书和点评软件上冲上了“同城必吃甜品榜”的前三名。原本只打算雇个周末兼职的温叙，不得不咬咬牙，正式招了一个全职的店员，才勉强应付得来每天下午的排队高峰。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温叙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但他发现，陆砚来得越来越少了。

　　确切地说，陆砚还是会每天雷打不动地订下午茶，但他本人亲自出现在店里的次数，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两三天一次。而且每次来，眼底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青黑，神色比平时更冷几分。

　　温叙心里犯嘀咕，直到十二月底的一个周五。

　　那天下午，温叙去市中心的一家写字楼送一个大单的商务茶歇。刚好路过陆砚所在的律所楼下，他想着陆砚这周都没怎么来，就特意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红枣姜撞奶和一盒刚烤好的黄油曲奇，拎着袋子上了楼。

　　他走到律所前台，有些拘谨地问：“您好，我找一下陆砚陆律师。我是楼下温记甜品店的，来给他送点吃的。”

　　前台小妹听到“温记”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上下打量了温叙一圈，立刻热情地引他往里走：“您就是温老板啊！陆律交代过，您来直接进去就行。不过陆律现在在开会，您去他办公室等一下吧。”

　　温叙跟着前台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他原以为像陆砚这种冷面律师，手底下的人肯定也都很怕他。结果一路走过去，好几个年轻律师看到温叙手里的袋子，眼睛都直了。

　　“温老板！今天有曲奇吗？陆律上次分给我们那半盒，我惦记好几天了！”

　　“温老板，你们店那个草莓盒子能不能上外卖啊，我们加班想点都点不到！”

　　温叙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脸红，一边小声答应着，一边被推进了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办公室。

　　陆砚的办公室很大，但极其冷清。除了整面墙的卷宗和两台电脑，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空了的咖啡杯。

　　温叙把甜品放在桌上，正打算放下就走，余光却瞥见垃圾桶里扔着一个揉成一团的药盒。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奥美拉唑，治胃病的。

　　温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陆砚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扯松了点，手里还拿着一份案卷。看到温叙，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上来了？”

　　“我来给客户送茶歇，顺便给您带了点热饮。”温叙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责备，“您又没好好吃饭？我刚才看到垃圾桶里的胃药了。”

　　陆砚走到桌后坐下，按了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最近年底，所里案子多。没事，老毛病了。”

　　温叙没说话，走过去，把姜撞奶的盖子揭开，推到他面前：“趁热喝。这个养胃的。”

　　陆砚端起杯子，温热的姜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隐隐作痛的胃部确实舒服了不少。

　　温叙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陆砚疲惫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陆砚帮他解决了高利贷，肯定得罪了地头蛇，甚至可能动用了律所的人脉。这份人情太重了，可陆砚除了偶尔来店里坐坐，连一顿饭都没让他请过。

　　“陆先生。”温叙忽然开口，“您下周还有时间吗？”

　　陆砚抬头看他：“怎么？”

　　“下周五是元旦，我打算店里提前半天关门。”温叙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倾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砚，“我想请您吃个饭。不去外面吃，就……我买点菜，去您家做。就当庆祝我新烤箱到位，还有债务初步解决，行不行？”

　　陆砚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温叙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敲钟，警告他应该拒绝。他应该保持在安全距离，温叙现在只是感激他，他不能得寸进尺，不能因为对方一时的心软就随便闯入他的生活。

　　可陆砚还是听见自己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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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傍晚，陆砚的公寓。

　　陆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公寓太冷清。平时他早出晚归，除了睡觉基本不在这儿待。现在温叙拎着两个大大的环保袋站在玄关，四处张望了一圈，忍不住感叹：“陆先生，您家好大，但是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平时不在家。”陆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有些笨拙地放进了那台连膜都没撕干净的冰箱里。

　　温叙也不客气，系上围裙就钻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还有番茄炖牛腩咕嘟咕嘟冒泡的香气。

　　陆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叙忙碌的背影。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隐隐有跨年的烟花声。他靠着门框，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他前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温叙是个闲不住的，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陆砚汇报店里的近况：新招的店员多能干、新出的草莓拿破仑卖得多好、有公司想找他谈长期下午茶合作。

　　陆砚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把他爱吃的牛腩都夹到他碗里。

　　“对了，陆先生。”温叙咬着筷子，突然安静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个……我下个月准备还你第一笔钱了。虽然你说分期方案是按还给刀哥那边算的，但您之前帮我的那些钱，我也得算清楚。”

　　陆砚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温叙，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

　　“我知道。”温叙急忙说，“我知道您不缺钱。可是如果不还，我心里总觉得……”他顿了顿，小声说，“总觉得欠您太多，以后在您面前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陆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妥协了：“行。那下个月打到我卡上。不过在那之前……”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扁平的礼物盒，走过来递给温叙：“拿着。新年礼物。”

　　温叙惊讶地睁大眼睛，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条很柔软、很厚实的浅灰色羊绒围巾。

　　“外面冷，你每天早上去进货，围着。”陆砚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这只是他随手买的一样。

　　其实这条围巾，是他在商场里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选定的。颜色不能太暗，要衬温叙的肤色；又要保暖，不能扎脖子。

　　温叙摸着那条软乎乎的围巾，眼眶又有点发热。他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笑了一下：“那我没给您准备礼物怎么办？”

　　“有。”陆砚看着他，目光在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不是答应过，以后每天中午来给我送饭吗？”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好！我保证把陆大律师的胃养得好好的！”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密集了起来。陆砚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着牛腩、嘴里还嘟囔着明天给店里出什么新品的温叙，心底那根紧绷了整整两辈子的弦，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嗯，这水，不知怎么的，是甜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