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奥德赛》屏山遥

12、无解 周末母亲

　　周末母亲的一通电话吵醒了睡懒觉的陆含章，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母亲的不满：“都几点了还在睡觉？”她没有理会只是清了清嗓子，龚秋月也没有多余的话，直言陆凯之回来了，让她去一趟。
　　路上，她心里就涌现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事发生。
　　进了屋，“爸。”
　　“含章，快让我看看是不是瘦了？你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好自己？”陆凯之笑着，看上去很有慈父的模样，但扫了一眼身后阴沉着脸的龚秋月，她只觉得这是话里有话。
　　“我挺好的爸，我自己照顾得好我自己。”
　　“含章呀，不是我说，你太不像话了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打招呼自己就做主了呢？”他看了一眼龚秋月：“如果不是你妈妈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我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意见吗？以此类推我离婚你应该也没有意见吧。”她尝试用玩笑敷衍过去。
　　“你这个样子，你觉得以后还会有谁要你？”龚秋月放下手里的杯子：“你不过是稍有姿色而已，再者你快三十了，现在流行独身你就赶流行，你不想想老了以后怎么办？”
　　陆含章对母亲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早已麻木：“是是是，你是个大美人儿，我这个当女儿的比不过你，那这也得怪我爸吧？”她调皮地笑了一下，像个孩子一样，却不想父母眼里早已没了她这个孩子。
　　“含章，我的意思你还是复婚的好，你忘了你离婚把爷爷气的，没多久就走了。”听父亲说完，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祖父过世完全是被他这个当儿子的气的，自从父亲从副参谋长的位置上下来，开始炒股下海老两口的家底都被他折腾尽了，祖母走后，祖父身体一直不好，又心疼陆含章情路不顺，陆凯之趁乱连哄带骗从她手里拿了一笔钱走，后来祖父知道了被气得又进了医院，身体每况愈下在她离婚后不久便撒手人寰了，她没想到父亲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将一切都归咎于她的婚姻。
　　看她木着脸不说话，两个人又联合起来说了半天劝她复婚，她叹口气：“你让我复婚就是为了把房子腾出来，对吗？你想干什么？”
　　陆凯之愣了一下，扫了一眼妻子冷若冰霜的脸，“你怎么这么想爸爸，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和程格复婚有什么不好？”
　　“行，我想想。”她决定走为上计，哪知人才到楼下，被父亲追了上来：“含章，你想要爷爷的房子是吗？”
　　果然，这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就是没有人为自己着想。陆含章心想，转而说：“爸，我知道隔代没有继承权，爷爷也没有来得及立遗嘱，不过陆家就我一个女儿，本来你也是要留给我的对不对？”她说完看到对方那难看的脸，冷笑一声：“看样子爸爸你真没想过我这个女儿，那你打算多少钱卖给我？”
　　陆凯之腆着脸陆陆续续说了好些没用的废话，企图用嘴证明他心里是有这个女儿的，又说了好些自己的难处，她敷衍地听着，终于父亲绕到了正题：“那你手里有多少先给我多少？剩下的你就贷款先给爸？”
　　比起伤心眼下陆含章心里更为警惕，她当然想留住房子，那是祖父母留给自己的念想，那房子在从前的自己就还在，但是考虑到父亲的一贯作风，她没有松口：“你是一点没和我客气，爸这个数我得想想，可以拿给你但你得给我点时间。”说完她抬脚离开。
　　“那你快点，含章。”
　　周一下午，陆含章强打精神看着手里的证据，在心里琢磨如何和温家良开口。
　　“含章，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下周可就要第三轮竞标了，你得上去宣讲。”直到温家良在自己对面开口说话，她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回过神：“没什么问题，上去讲就是了，不过我建议还是预备一位，以防万一。”
　　“那没问题，我跟常远说好了，他带团经验丰富对海外也了解。”他说着看她一眼：“你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她调整了坐姿：“温总，冯诗婷我聊好了，证据她可以给我，她跳槽过来职位和薪资你想好了吗？”
　　“可以，问题不大。”
　　“那我呢？”陆含章问道。
　　“什么？”温家良觉得有点突然：“你有什么想法？”
　　“我来顺达这么久了，这次竞标我也没少做工作，又挖人又挖料的，你不考虑奖励我一下？”
　　温家良看着她，长发随意地拿发夹挽起，这么些年过去更温婉了也添了些风情：“含章，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愿意给你呀，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呀？”
　　她抬手想拢拢耳边的发，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放下手：“你正经一点行吗？你这样证据我也没有。”
　　“你看你，又急。”他看着电脑：“你不会真得觉得没有你我就从冯诗婷那里拿不到证据吧？”
　　“那你自己去吧。”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全然不到非自己不可的地步，硬着头皮和他周旋。
　　“含章，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有些感情基础的吧？你入行就是我带你的，到我接手这家公司，我对你够支持的吧？怎么你现在对我是一点不念旧情？”
　　“你对我好是不是别有用心，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我也是情不自禁对不对？”
　　“那你总该知道你自己结婚了吧？你骗我你怎么不说？”陆含章有些烦躁。
　　“那我补偿你没有？这个公司我能做主开始，你要职位我给你了吧？出国游热起来，带团出去哪个团没让你挣到钱？”
　　她感到无比厌倦：“这是我应得的。”
　　“行，不说了，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对你还有感觉。”
　　“那你离婚吧，然后我再考虑对你有没有感觉。”她一点没留情面：“我的想法是我要拿公司分红。”
　　温家良把目光重新放在她身上，“你觉得咱们这中小型企业，我给你一个什么样的title匹配得上给你拿分红？”
　　“那都是虚的，钱给到位才是第一要紧。”
　　“你让我想想。”他琢磨片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急用钱？”
　　不得不说，温家良算得上是个细致的男人，相识多年彼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陆含章起身嘴硬道：“没有，像你说的我在你手下这么些年了，什么时候不是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顶上，带团的时候我都惦记着给公司拉客户，反正我的底线是和省投相关的全部盈利我都要有一定比例的分成，还有从前通过我产生合作的客户，具体怎么定等省投竞标结束咱们再谈？”
　　“嗯，先中标。”
　　走出办公室，她在楼梯间点燃一根烟，其实自己戒了好一阵子了，她竭力想把自己全部的混乱沉迷框在离婚之前，她不能再失控，她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至于以后，最可怕的莫过于还会期待有人走向自己，她要反复抹灭期待的每个瞬间，她吐出几口烟，掐灭了手里还余的半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