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是故意的 破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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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乐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件事：黑眼圈又深了一层。后脑勺那撮毛照例翘着，他按下去，它又弹起来。
蒋澈叼着牙刷从他身后路过，往镜子里瞥了一眼：“几点了？”
“七点四十。”
“你昨晚几点睡的？”
夏知乐没吭声。
“行，不用说了。”蒋澈含含糊糊地说，“你这黑眼圈比我期末周还重。”
他这几天确实睡得不好。也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一闭上眼，左手手背上那一小块地方就变得存在感很强。他把左手塞进被子，过一会儿又拿出来，最后得出结论：被子太厚了。
今天有更要紧的事。
卷一第四页，程曦，可能性：高，下面两道横线。到今天为止，他跟这位一号嫌疑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句。
程曦是周以岚的室友，而周以岚昨天刚在白板上写了“禁止讨论”，字比别的大一号。
他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刷牙刷到一半，理由来了。
八点零五分，他给周以岚发了一段长消息：开放日三套题，社里的人都做惯了林桉的思路，测出来的难度不准，需要找个社外的人试玩；程曦去过密室，不是社员，而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看起来很细心。
八点零六分，周以岚回复。
周以岚：你想问那件事。
夏知乐：开放日是正事
周以岚：你想问那件事。
夏知乐：周总，我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
周以岚：对。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
周以岚：不过找社外的人试玩，这个思路是对的。今天中午十二点十分，二食堂二楼靠窗。我在场，限时十五分钟，只谈题。
周以岚：十二点十八分我去打汤。不代表你可以趁机乱问。
全世界大概只有周以岚会把“我去打汤”写进计划，而且精确到分钟。
她刚刚给了他三分钟。
※
剩下的问题是题。时间这么紧，夏知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桉。
夏知乐：借我道题，短的，给外人玩
林桉：十一点半，理科楼门口
十一点半，理科楼刚下课，人一拨一拨从玻璃门里涌出来，又在台阶底下散开。
林桉站在台阶上等他，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 A4 纸。风有点凉，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没去管。
“给谁玩？”
“程曦。”
林桉递纸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纸角在风里抖了抖，然后还是落进了夏知乐手里。
“一号嫌疑人。”夏知乐压低声音，“周总批了十五分钟，名义上是开放日试玩。我先让她做题，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问那天晚上的事。”
“你要诈她？”
“这叫侦查策略。”
林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别吓着她。”
“我又不是唐一舟。”夏知乐把纸展开扫了一眼，四个人、四把伞的排列题，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这么简单？”
“给外人的。”林桉说，“第三步她要是卡住，你就提一下伞的颜色。”
夏知乐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抬头的时候，他发现林桉还在看他，看的不是纸，是他的脸。
“你这几天没睡好。”
不是问句。
夏知乐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笑，没笑出来。“熬夜看判例。”他说着，手抬起来，捏了一下左耳垂，又放下了。
林桉的目光在他耳边停了一瞬，移开了。
“哪个判例？”
“……很多个。”
“嗯。”
就一个字。风从台阶上刮过去，林桉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走出去十几米，夏知乐才回过味来：他这四天只跟林桉见过一面，就是昨晚在活动室。
大概是黑眼圈太明显了，他想。
※
周以岚已经坐在二食堂二楼靠窗那桌了，手机屏幕朝上，开着计时器。程曦坐在她旁边，看见夏知乐走过来，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不、不好意思。”她弯腰去捡，再直起身时脸已经有点红了，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勉强，像是从嘴角硬挤出来的。
程曦做题很认真，嘴里小声念着“穿红衣服的人不拿蓝伞”，在纸边画了个小表格。第三步果然卡住了，夏知乐提了一句伞的颜色，她“啊”了一声，三十秒后写出了答案。
“七分四十秒。”周以岚记下来。
“好像……挺好玩的。”程曦小声说，又看了夏知乐一眼，飞快地移开。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夏知乐在心里记着数：她看他，移开，捧起杯子，放下，把头发别到耳后，再看他，再移开。
十二点十八分，周以岚准时站起来：“我去打汤。”
她走之前看了夏知乐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条款。
桌边只剩两个人。程曦望着打汤窗口的方向，好像在盼周以岚快点回来。
夏知乐清了清嗓子：“那天的密室，挺吓人的吧。”
“……还好。”
“停电那会儿，你站在我左边。”他说得很慢，“六十公分。”
程曦的筷子停住了。
她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那里只有一根贴着菜单的柱子，夏知乐当她是紧张得想找退路。
“那么近。”夏知乐把声音放轻，像要跟她分享一个秘密，“有什么动静，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这一招是他早上刷牙时想好的：不说具体的，只说“我知道”，让对方自己往下补。
程曦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其实我不怪——”
“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在食堂广播换歌的空当里。隔壁桌两个男生同时抬起头。
程曦用手按住嘴，过了两秒才放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时太黑了，我吓坏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没说完，手指把纸巾一角捏得皱巴巴的。
“你能不能先别跟别人说？”她抬起眼睛，“尤其是唐一舟。”
夏知乐准备了三套追问，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
“……好。”
周以岚端着汤回来时，程曦已经站起来了：“岚岚，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她走得很快，题纸忘了拿。
周以岚坐下，看了看程曦剩下的半碗饭，又看了看夏知乐。
“你问了。”
“我问的是题。”
“她下午没课。”周以岚把汤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她这几天本来就睡不好，你别再去烦她。”
※
出了食堂，夏知乐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住了。
破案了。
按理说这时候该有一种东西涌上来，像解开一道题、看见最后一个数对上时那样，从后脑勺一路痛快到指尖。
他站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
涌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手心有点潮，心跳很快，像小时候考完试等着发卷子。
他把这归结为信息量太大。一个女生在黑暗里握住你的手，事后脸红、不让声张，这意味着什么，他学了一年多的法，又不是傻子。
她在向他坦白，也可能是在向他告白。
他在台阶上站了足足半分钟，开始认真思考：被告白之后，按程序该做什么。
高中那次没有参考价值。那次是对方在晚自习后问“要不我们试试”，他说“行啊”，语气跟约周末打球差不多。试了两个月，又像约球一样，自然而然地散了。
这次得给个正式的回应。
他试着想象回应之后的事：和程曦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周末去看电影。想到一半，画面就停住了，像一张只填了表头的表格。
不熟嘛，他想，当然想不出来。何况被告白的一方，依法享有合理的考虑期。
他觉得这个结论很稳妥，于是继续往下走，走得比平时快。
※
蒋澈已经睡了。夏知乐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方。
专案组群里唐一舟还在刷屏，今天的新说法是“凶手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店员，他有电闸钥匙”，下面周以岚回了一个字：睡。
许棠的对话框在列表第三个，最上面还是她下午发的“明天早八帮我占座”。
他点开的是林桉。
夏知乐：破案了
夏知乐：程曦
那头几乎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桉：她说了什么
夏知乐：原话：“我不是故意的！”还让我别跟别人说，尤其别告诉唐一舟
夏知乐：而且她脸红了。我怀疑她不只是承认，她可能……对我有点那个意思
“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消失了。又跳出来，又消失了。
夏知乐盯着那一行小字，觉得数学系的人大概连回消息都要先验算一遍。
过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他点亮，又暗下去。
林桉：你确定？
三个字，一个问号。
夏知乐打了“当然”两个字，光标停在后面，一闪一闪。
他没有按发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