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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初雪与热汤 国内初雪, ...

  •   十二月初,国内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周六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沈念周就光着脚丫从卧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主卧的门,直接扑到了沈栀和周嘉树的床上。

      “爸爸妈妈快起床!外面下大雪啦!好厚好厚!”小丫头一边嚷嚷,一边把冰凉的小手往周嘉树的脖子里塞。

      周嘉树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一把将女儿捞进被窝里:“小祖宗,才几点啊,周末也不让人睡个懒觉。”

      “雪人要化了!我要去堆雪人!”沈念周在被窝里像条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沈栀在旁边扯过被子蒙住头,闷声说:“周嘉树,你带她去,我再睡会儿。”

      最终,周嘉树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他找了件最厚的羽绒服给女儿套上,又戴上了毛线帽、围巾和防水手套,把沈念周裹得像个圆滚滚的企鹅,这才牵着她的手下了楼。沈栀在暖气充足的屋里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小孩在撒欢了。周嘉树这个大个子混在孩子堆里格外显眼。他正弯着腰,用双手推着一个巨大的雪球,准备做雪人的底座。沈念周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捧着小雪团,试图滚出一个脑袋来。

      “爸爸,这个雪好冰啊!”小丫头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

      周嘉树推得满头大汗:“你把手套戴好,别摘!马上就弄好了。”

      沈栀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冻得缩了缩脖子。她转身进了厨房,把昨晚剩的排骨汤倒进砂锅里,开小火慢慢煨着。又切了点葱花和香菜,打了两个鸡蛋,准备等他们上来吃热汤面。

      半个多小时后,门锁传来响动。周嘉树牵着沈念周进来了,两个人冻得鼻尖通红,鞋底还沾着厚厚的一层雪。小丫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小脸冻得像个红苹果,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妈妈你看!我拍了雪人的照片!”沈念周举着周嘉树的手机给她看。照片里,周嘉树堆的雪人不仅歪歪扭扭,鼻子上的胡萝卜还朝下耷拉着,像个刚喝了二两酒的醉汉。

      “这雪人长得挺……有个性。”沈栀忍着笑评价。

      “那是,这叫艺术!”周嘉树一边脱外套一边给自己找补。

      沈栀把两碗热腾腾的排骨面端上桌,又把火炉旁烘得暖烘烘的毛巾扔给他们。周嘉树吸溜了一大口面,感叹了一句:“还是屋里舒坦。外面那风,简直像刀子一样。”

      沈念周也学着爸爸的样子,捧着碗喝了一口汤,呼出一口热气,感慨道:“妈妈,冬天真好!可以堆雪人,还可以喝热热的汤。”

      ---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北欧,深冬的极夜将整个小镇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午两点半,天色就已经黑得像傍晚了。陆屿的办公室里开着暖黄色的顶灯,旁边还加了一盏落地灯,才勉强让屋子显得不那么压抑。

      最近这半个月,他一直帮着镇上那位快八十岁的老木匠处理房屋过户的麻烦事。老头想把镇郊的房子过户给儿子,但儿子在国外回不来,各种手续、公证、资产评估麻烦得让人头疼。陆屿跑了几趟市政厅,又自己开车去邻镇的评估机构拿报告,总算把材料交了上去。

      为了这事,老木匠非要给他塞钱,陆屿没收。老头急了,最后不知道从家里的哪个仓库角落,翻出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木质收音机,硬是抱到了陆屿的办公室。

      “这是我在跳蚤市场淘的宝贝,纯手工打磨的木壳子。”老木匠拍着收音机说,“你给我省了那么多事,这个你得收下。不过它早就不响了,你要是有本事修好,就当是我给你的手工费。”

      陆屿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家伙,没推辞,笑着收下了。

      周末的下午,外面刮着大风,陆屿没出门。他找出一套小螺丝刀,把那台收音机拆开了。里面的线路极其复杂,老式的电子管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有一根天线也断了。

      他戴着防静电手套,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把灰尘清理干净。又去五金店找了一截粗细差不多的铜线,重新接好了天线。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当他再次插上电源,转动右侧的调频旋钮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喇叭里竟然真的传出了音乐声。

      虽然音质沙哑,伴随着滋滋的杂音,但大提琴醇厚低沉的旋律,还是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流淌开来。

      陆屿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收音机放在窗台上。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林老头拄着拐杖,戴着个夸张的护耳皮帽,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自从天气变冷,他腿疼得厉害,整天窝在养老院的暖气房里看电视,无聊得快要长草。

      “小陆,你给我找点事干吧。”林老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摘下手套抱怨,“天天看电视,我的脑子都快锈住了。再这么下去,我连自己叫啥名都要忘了。”

      陆屿想了想,从打印机旁抽出一大沓废旧的A4纸:“你把纸裁成条,卷起来,用胶水粘个纸篓吧。既能打发时间,还能锻炼手部神经。”

      “你打发要饭的呢?”林老头瞪了他一眼,但手却很诚实地拿起了剪刀。

      窗外大雪纷飞,极夜的长风在窗外呼啸。

      屋里,陆屿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坐在办公桌前翻着一份卷宗。林老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咔嚓咔嚓地剪着纸片。

      收音机里正好切到了一档深夜情感电台节目。一个声音沙哑的女听众打进去,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丈夫的不体贴和婆媳关系的窒息。

      林老头一边给纸条抹胶水,一边冷哼了一声:“这男的也是个窝囊废,跟老娘们儿吵架算什么本事。”

      陆屿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卷宗:“你年轻时跟你老伴就不吵架?”

      “吵啊,怎么不吵。”林老头理直气壮,“但我吵完知道认错啊。夫妻之间,低个头又不丢人。”

      收音机里的节目还在继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别人的家长里短,做着手里各自的活。这种单调却温暖的安静,让陆屿觉得异常舒适。没有利益算计,没有虚情假意,只有茶香、旧音乐和一个能随便说话的老朋友。

      天彻底黑透了,陆屿合上卷宗,站起身:“饿了。今晚炖个羊肉锅子吧。”

      “放点干辣椒!”林老头在背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知道了。”

      陆屿走进小厨房,打开了灯。外面的雪夜依然漫长,但屋里的烟火气,已经足够把这寒冬熬成一碗热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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