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91、第九十一章：年终与长夜 “回声”年

　　十二月底，国内迎来了真正的寒潮。

　　“回声”工作室的年底尾牙宴，破天荒地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的江景餐厅。这几年工作室效益好，沈栀在钱上对大家从来不抠门。除了丰盛的年夜饭，今年每个人的年终奖红包都比去年厚了整整一倍。

　　老赵喝得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在包厢里绕场一周，嚷嚷着明年要换辆好车带老婆去自驾游；小林则拉着新来的几个实习生，一本正经地传授“怎么在暗访时保护自己”的经验。

　　沈栀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帮跟着自己一路打拼过来的同事，心里满满当当的。她没喝太多酒，只是端着一杯热茶，时不时跟他们搭两句话。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周嘉树开着车在楼下等，沈栀一上车，就疲惫地靠在副驾驶上闭起了眼睛。

　　“今天这么累？”周嘉树把暖气开大了一点，顺手递过去一个保温杯。

　　“年底了，大家都兴奋，跟着闹了一会儿。”沈栀喝了一口温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沈念周早就被爷爷奶奶接去过周末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沈栀换下高跟鞋，揉着酸痛的脖子走进客厅，忽然发现原来放单座沙发的地方，多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这是什么？”沈栀愣住了。

　　“年终奖啊。”周嘉树笑着走过来，拿剪刀把纸箱拆开，“我项目组今年效益不错，发了笔不小的奖金。想着你天天对着电脑写稿，颈椎一直不好，就给你买了台按摩椅。”

　　沈栀看着那台深灰色的太空舱按摩椅，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这理工男，送我礼物永远这么实在。”

　　“实在好啊，实在能管用好几年呢。你快躺上去试试，我特意挑了功能最多的这款。”周嘉树兴致勃勃地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沈栀躺了进去，按摩椅的机械手准确地按在她僵硬的肩颈上。她舒服地闷哼了一声，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闭着眼睛，听着客厅里周嘉树在旁边拆快递盒收拾残局的声音，沈栀觉得，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的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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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北欧，此时正是平安夜的下午。

　　雪已经停了，但积雪深得能没过脚踝。镇上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暖光，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烤姜饼和香肠的香气。

　　陆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莉娜发来的信息：“今晚店里有个聚餐，几位老街坊都在，你要不要过来吃烤鹅？”

　　陆屿看着屏幕，笑了笑，低头回了一条：“谢谢邀请，不过今晚有点累了，想在家清静一下。祝你们吃得开心，圣诞快乐。”

　　发完消息，他穿上大衣，锁好门，迎着有些刺骨的风往公寓走。

　　换作几年前在国内，他或许会觉得这种热闹必须去凑一凑，不去就是不给人面子，会得罪人。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可以随时拒绝”的自由。他不需要为了任何人的情绪去委屈自己，也不需要去扮演一个“合群”的角色。

　　回到公寓，他脱掉厚重的御寒衣物，去厨房给自己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他不打算凑合。他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在早市上买的一块上好的新鲜鹿肉，用盐、黑胡椒和迷迭香腌制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平底锅里小火慢煎。油脂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很快填满了整个屋子。

　　他又烤了几个小土豆，拌了一大盘牛油果蔬菜沙拉，最后还开了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红酒。

　　饭菜端上桌，陆屿把那台修好的旧收音机调到播放古典音乐的频道。大提琴低沉悠扬的旋律在空荡却温暖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他倒了一杯酒，切开鹿肉，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享用。没有推杯换盏的应酬，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

　　吃完饭后，他洗好碗，靠在沙发上，借着微弱的落地灯光翻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小说。窗外，极夜的黑幕笼罩着整个小镇，风偶尔卷起雪粒打在玻璃上。

　　而在屋里的这方小天地中，只有暖炉、旧唱片、红酒的余味和一个彻底找到了平静的躯壳。陆屿合上书，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个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