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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提纲之外 采访稿发表 ...

  •   稿子发出去之后,反响比预想的大。

      陆屿本身在学校就有名气,加上“法律系毒蛇”这个标签自带流量,那篇深度专访推出去当天阅读量就破了校报公众号的历史纪录。留言区里一半人夸他逻辑清晰口才了得,另一半人在问学长有没有女朋友。沈栀看了一眼那些留言,关掉了页面,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过了几天,陆屿通过微信把那篇稿子转给了她,附了一句话:“写得很好,谢了。”

      沈栀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对话到此结束。

      又过了几天,沈栀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发现下周是陆屿的生日。这个日子她从前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每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琢磨送什么。今年她的备忘录里也躺着这一条,是年初顺手记下的,一直没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过去。他有温以宁了,不需要她来提醒他过生日。

      但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型了。她想把那枚铜扣还给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住了。她想了几个晚上,翻来覆去地想,最后跟自己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他家的,她留着没有任何意义,还回去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以后再见面,就真的只是校友了,客客气气打个招呼那种。

      她给陆屿发了条消息:“你有空吗?我有点东西要还给你,周五下午三点,学校湖边那个亭子?”

      隔了一会儿,他回了:“行。”

      周五下午,沈栀提前十分钟到了湖边。十二月底的风很冷,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把红绳从脖子上摘下来,铜扣攥在手心里。那枚扣子被她戴了六年,表面磨得发亮,边缘有一小处被氧化得发黑。她低头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把手揣回了口袋里。

      陆屿准时到了。他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看着比她印象里成熟了许多,像个社会人了。他走过来,在她对面站定,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显然是觉得冷。

      “怎么了?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他问。

      沈栀从口袋里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铜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一根旧红绳穿着。

      陆屿低头看着那枚扣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茫然,好像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慌张。

      “这个还给你。”沈栀语气很平,像在交接一份文件,“你妈当年给你的,你拿着吧。”

      “沈栀……”陆屿没有伸手接。

      “拿着。”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把铜扣往他面前又递了递。

      陆屿终于伸出手,把那枚铜扣捏在指尖。铜扣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看着那个小东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沈栀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陆屿,你小时候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这个问题她压在心底压了快三年。从机场送他那天,从他到了新加坡之后消息越来越少,从她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从她在校外租房看到温以宁的那天起,这个问题就一直堵在那里。

      陆屿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说出口的是:“沈栀,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事。”

      他说的“不懂事”,大概是想表达当年太幼稚,分不清承诺的分量。但这话落在沈栀耳朵里,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那些话,不算数了。

      沈栀点了点头。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相反,有一种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的踏实感。

      “好,我知道了。”她笑了一下,“那就这样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她转过身,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栀!”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朝后面摆了摆,姿态洒脱得像是在散场时跟一个普通朋友道别。

      陆屿站在亭子里,手里攥着那枚铜扣,看着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新闻系教学楼拐角。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东西,红色绳子已经有些起毛边了。他记得这是初二那年他从旧衣服上拽下来的,当时他把它塞给沈栀,沈栀一脸嫌弃地说“这什么破烂”,但第二天就戴着来了学校,从此再没摘过。

      他把铜扣揣进口袋,在亭子里站了很久。冷风吹得他脸生疼,一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温以宁。

      “陆屿?你在哪呢?晚上我定了那个新开的日料店,给你过生日。”

      “马上回来。”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铜扣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

      沈栀回到宿舍之后把红绳从口袋里掏出来。铜扣还回去了,绳子她还留着。她看着那根光秃秃的红绳,犹豫了一下,把它系在了自己书桌台灯的拉绳上。

      台灯一拉就亮,那根红绳就在灯下晃来晃去。

      室友回来看到,问了一句:“你这绳子上原来挂的东西呢?”

      “丢了。”沈栀说。

      她把电脑打开,翻出之前写的那篇专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章的最后一段她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进去了。那段原话是陆屿在采访中说过的——“法律教给我们的,是如何在既定规则中寻找最优解。”

      沈栀当时听了,只觉得这句话很对。但现在她想,人和人之间,大概也是这样。既然规则已经变了,那就各自找到各自的最优解吧。

      她关掉文档,把文档文件夹拖进了另一个归档文件夹,跟几十个采访稿并排放在一起。

      洗澡之前,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最近胃不疼了,让她别担心。沈栀靠在床头,听妈妈絮叨家里的琐事,觉得心里挺平静的。

      挂了电话之后她想,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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