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8、第八章：还不清 还回铜扣后

　　还完铜扣的第二天，沈栀就把陆屿的微信消息设成了免打扰。她需要一点清净。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做得挺体面，话说明白了，东西也还了，接下来各走各路。

　　结果陆屿偏偏不让她清净。

　　元旦假期结束，刚返校那几天，沈栀在校报编辑部赶一篇关于寒假社会实践的稿子。正对着电脑发愁呢，外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陆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文件夹。

　　“你上回采访我的时候，有一页资料落在我那儿了。”他把文件夹递过来，“我怕你着急用，就给你送来了。”

　　沈栀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是一份辩论赛往年的流程表，她以为早收进包里了，没想到夹在陆屿那堆资料里混着。她道了谢，准备关门继续赶稿。

　　“你吃饭了吗？”陆屿站在门口没走，“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去食堂？”

　　“不了，我稿子还没写完。”沈栀拒绝得很干脆。

　　“那我给你带一份回来？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去。”

　　陆屿站了两秒，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忙。”他转身走了。

　　沈栀关上门，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继续敲键盘。

　　她以为这只是个偶然，但接下来的几周里，“偶然”的频率高得有点不寻常。

　　寒假返校后的第一场大雪，沈栀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忘了带伞。她站在门口犹豫是跑回去还是等人送伞，正打算把书包顶头上冲出去，一把黑伞遮了过来。

　　“走吧，我送你。”陆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耳朵冻得有点红。

　　“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自习室出来，远远看着像你。”他理所当然地说。

　　沈栀犹豫了一下，没再推辞，钻进了伞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谁也没碰着谁。雪踩在脚下吱吱响，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到宿舍楼下沈栀说了声“谢谢”，陆屿点了点头就走了。

　　三月份院系搞交流酒会，新闻系和法律系凑在一起，包了学校旁边一个清吧。沈栀本来不想去，被室友硬拽了过去。到了现场，她端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有几个不认识的男生过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新闻系的沈栀，说看过她的照片和文章。她客气地应付了几句，其中一个男生明显喝多了，凑得有点近，非要加她微信。

　　沈栀正想找借口走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杯温水递到了她面前。

　　“沈栀，你不是说渴了吗？喝点水。”陆屿站在她旁边，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八百年。然后他看了那男生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那个眼神足以让对方知趣地退开。

　　沈栀接过水杯，哭笑不得。

　　“你这是在干什么？”

　　“帮你解围。”

　　“我没让你帮。”

　　陆屿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高兴，下次你自己应付。”

　　沈栀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把水杯放下，去了别的角落。

　　后来，还有一次。沈栀去法学院的教学楼那边找一位教授确认采访信息，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雨，她站在门口翻手机叫同学送伞，陆屿正好从楼上下来。

　　“又没带伞？”他问。

　　沈栀都有点无奈了：“你怎么总是这么凑巧？”

　　陆屿没回答，撑开伞示意她过来。

　　沈栀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打着伞跑过去，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灰色的教学楼墙壁上。

　　“陆屿。”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很严肃。

　　“嗯？”

　　“你别这样了。”沈栀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生气的样子，但也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送资料、送伞、送饭，没必要，真的。我不缺这些。”

　　陆屿举着伞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过了两秒才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觉得对不起我？”沈栀替他说完。

　　陆屿没否认。

　　“你觉得亏欠我，想用这些事情来让自己好受一点。”沈栀说得清清楚楚，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稳，“但你想过没有，你越是这样，我越别扭。陆屿，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跟我客气成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你有温以宁，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那天在湖边说的那些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你也回答得很清楚。所以，真的不用再做这些了。”

　　她说完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雨声。

　　“好。”陆屿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我知道了。”

　　“伞你自己用吧。”沈栀看了他一眼，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跑了几步就钻进了隔壁楼下的廊檐。她没有回头。

　　陆屿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深处。

　　那之后，他确实消停了一阵子。不送东西了，也不“凑巧”出现了。偶尔在学校里远远地碰见，两个人就像普通校友那样点个头，各走各的。

　　沈栀以为自己终于把这件事翻篇了，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她去学校旁边的打印店拿材料，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她站在打印店门口，叹气。

　　一把伞从旁边递了过来。

　　“给你。”一个温和的男声说。沈栀抬起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撑在自己头顶，一把递给她。

　　“我看你在这儿站了一会儿了，没带伞吧。”男生笑了一下，“这伞借你，明天放打印店就行。”

　　沈栀愣了一下，接过伞：“谢谢……你是？”

　　“计算机系的，周嘉树。”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经常在学校论坛看你的报道，写得挺好的。”

　　沈栀看着他那双干净又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笑了：“谢谢你，周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