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夏凉初秋

6、第六章：情侣杯 沈栀去陆屿

　　十二月初，校报要做一个关于“大学生辩论与批判性思维”的专题。带沈栀的编辑老师说，你之前拍过法律系辩论队的比赛，再去补个深度采访，找几个主力队员聊一聊。

　　沈栀翻了翻采访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陆屿。

　　她本来可以把这个活分给同组的新生，但想了想还是自己接了。没什么不能面对的，她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中间隔了几年没怎么联系，也不至于连正常工作都做不了。

　　她给陆屿发了条微信，用的是工作语气：陆学长你好，我是校报记者沈栀，想就辩论专题做一次采访，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吗。

　　隔了十几分钟，那边回了：你跟我还来这套？明天下午我没课，你来我住的地方吧，正好有几份以前的辩论资料可以给你看看。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在校外的一个小区。

　　沈栀盯着那句“你跟我还来这套”，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她想，也许在他眼里，他们还算是老朋友吧。

　　第二天下午，沈栀背着电脑和录音笔出了门。陆屿住的小区在学校东门外，走路十来分钟，是个老旧的居民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她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来了？进来吧。”一个女生的声音，温和又自然。

　　沈栀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很标致，眉眼舒展，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那种长相。

　　“你好，我是温以宁，陆屿的……”女孩笑了一下，侧身让开门，“他刚好在接个电话，让我先开门。”

　　沈栀反应很快，马上笑了笑：“你好，我是校报的记者，跟他约了采访。”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吧？”温以宁很自然地招呼她进门，语气热络但并不让人觉得过分熟稔。

　　沈栀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两个马克杯，一个是深灰色的，一个是白色的，两个杯子的把手上分别印着字母“L”和“W”，像是一对。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法学英文原著，还有一副黑框眼镜。

　　沈栀的目光在那对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温以宁进了厨房。

　　“不用麻烦了，谢谢。”沈栀把电脑放在沙发旁边的小桌上，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陆屿从里面的房间出来了，手机还拿在手里，冲沈栀点了下头：“来了？稍等一下，我这马上就完。”他转头对厨房里的温以宁说，“以宁，我那个蓝色封面的资料夹你看到没？就在书架上。”

　　“第三层最右边，我昨天帮你整理过了。”温以宁从厨房探出头来，语气家常又自然。

　　“谢谢。”陆屿朝书架走过去，路过沈栀旁边时随意地说了一句，“你先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沈栀“嗯”了一声，低头打开电脑，把采访提纲调出来。

　　采访进行得挺顺利，陆屿聊辩论的时候思路清晰，表达也好，偶尔还会开一两个小玩笑。沈栀全程公事公办，录音笔开着，问的问题都围绕专题。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温以宁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外套和车钥匙，对陆屿说：“我出去一趟，超市里买点东西，晚上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陆屿头也没抬地回答。

　　“那我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再定。”温以宁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沈栀，笑了一下，“沈记者，回头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好，谢谢。”沈栀笑着点了点头。

　　温以宁走了，门轻轻关上。沈栀合上电脑，问了一句：“最后还有一点补充，你以前在新加坡打国际赛，那段经历对你辩论风格有影响吗？”

　　她问完才发现陆屿正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沈栀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陆屿收回目光，回答了她的问题。但语速比刚才慢了，好像在想别的事。

　　采访结束，沈栀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我送你吧。”陆屿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你忙你的，我认识路。”沈栀把电脑装进包里，走到玄关换鞋。

　　“沈栀。”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她回过头。

　　陆屿站在客厅中间，手插在口袋里，好像想说什么。但他犹豫了一下，只是说：“稿子写好了发我看看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好。”沈栀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一直走到楼下，出了小区大门，才慢慢停下来。

　　十二月的风灌进她脖子里，冷得她缩了一下。她站在小区门口，视线落在对面便利店的招牌上，脑子里反复闪过客厅里的画面：那对情侣杯、摊开的法学书、温以宁帮她整理书架时自然的语气、陆屿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时的那种习惯性的依赖。

　　她吸了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挺好的，她想。他过得挺好的。

　　沈栀回到宿舍，室友正在追剧，见她进门顺嘴问了句：“采访怎么样？法学院那个帅哥是不是真的名草有主了？”

　　沈栀把包放下，脱了外套，语气平淡：“嗯，见着了，女朋友挺好的。”

　　室友“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栀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采访录音导出来开始整理。她戴着耳机听着陆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一边听一边敲字。稿子写到半夜十二点，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发给了编辑老师。

　　关了电脑之后，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小铁盒，然后推上抽屉，起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