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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冥婚拜堂 堂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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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红衣女子已经行至喜案之前。
案上龙凤喜烛静静立着,烛芯燃着幽幽冷光,一边摆着凤冠,另一边,一顶男子乌纱帽静静安放,那是留给“新郎”的。
“多谢诸位亲友前来赴我苏晚卿的婚宴。”
苏晚卿的声音响起。
话音落下,满堂席位上的宾客齐齐身子微微一俯,顿时席位上想起僵硬的掌声,算是行贺喜之礼。
参差不齐的掌声加上上百道身影一同俯身,场面盛大,却令人脊背发凉。
沈芜菁转头一看,发现宾客居然用的手背鼓掌,他反应过来立刻照做,在宾客发现他的异样之前,他成功躲了过去。
“难怪这个掌声如此的诡异。”
廊下乐手曲调陡然一转,唢呐声响骤然拔高,凄婉的调子在荒宅之中盘旋回荡。
“请新郎。”
苏晚卿衣袖轻轻扬起。
数道殷红的绸带自堂下地面蜿蜒窜出,像数条柔软长蛇,直直缠向院角的青衣男子。
红绸捆住他的手腕与腰肢,不顾他微弱的挣扎,拖拽着他踏过满地红锦,一路往喜案跟前拉去。
青衣男子肩头剧烈耸动,喉咙里溢出闷闷的挣扎声响,却挣不开红绸半分,被一步步带到苏晚卿身侧,并排立在喜案之下。
“来和我拜堂吧夫君。”
苏晚卿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眼前之人真的是她的挚爱一般。
苏晚卿微微侧过身,隔着厚重的红盖头看向身侧之人,缓缓抬起手,便要去牵住青衣男子的衣袖,行拜天地的第一道礼。
他见过幻境里被仇恨裹挟的亡魂,也清楚厉鬼执念上头之后,从不会手下留情。
沈芜菁不知道红衣女子到底什么时候会失控。
直接告诉他,那群失踪的男人一定与她有关。
若是再等片刻,等完婚之后,不知会发生什么,这人恐怕就要落得和之前那些失踪路人一样的下场。
不能再等了。
沈芜菁深吸一口气,压□□内尚未痊愈的酸痛,指尖暗暗蓄起灵力。
橘色微光自掌心慢慢浮起,是驱孽火。
“住手。”
少年的声音清亮,打破了院里死寂的氛围。
苏晚卿动作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子。
红盖头边角滑落一点,露出半张脸,她生得极清秀,眉是柔婉的柳叶眉,只是一双眼空洞死寂,里面盛满经年不散的疯癫与凄苦,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她慢悠悠看向沈芜菁,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怪异的笑。
“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红绸骤然暴动。
方才还缓缓飘动的绸带瞬间变得凌厉如鞭,裹挟刺骨阴风,不断朝着沈芜菁席卷而来,红绸铺满了整片院落。
那些红绸居然不分敌我,连着那些宾客也一起攻击。
沈芜菁不敢怠慢,抬手将掌心孽火向外推去。
橘红火舌窜出,撞上迎面而来的红绸,“滋啦”一声,阴气遇火蒸腾起白茫茫的冷雾,好几根绸带被火焰灼得蜷起、发黑。
驱孽火确实能伤她。
可仅仅只是逼退一瞬。
红衣女子扎根在此地数十年害了无数人,执念太重,怨气浑厚,这点火焰,不足以将她的灵体焚毁,更何况红衣女子会用红绸挡住火焰。
沈芜菁心中一沉,立刻调转心思。
斩杀不是唯一的法子,封灵锁还在他识海之中。
他飞快捏起手印,唇间默诵祝辞:
「以契为枷,以玉为障。
尘缘既定,勿扰八荒。」
银色的细纹刚要在他指尖凝聚成型,红衣女子察觉到他意图,一声低低的尖啸响起。
一股汹涌厚重的阴气直直撞过来,狠狠冲击在术法的脉络之上。
“嗡——”
沈芜菁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灵力链路硬生生被打断。
未成型的锁纹寸寸消散,反噬之力顺着经脉往心口钻,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淡淡的血丝。
昨夜和猪怪物缠斗留下的旧伤,在此刻被牵动,浑身骨头又开始泛着钝痛。
红衣女子立在满地翻飞的红绸中央,褪色的大红嫁衣被阴风吹得哗哗作响,红盖头大半滑落,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锁着沈芜菁,凄厉的笑声在荒废宅院之中来回回荡。
“又一个要来坏我婚事的人。”
她素白的手掌向前虚虚一握,漫天红绸尽数绷紧,无数绸带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的屋梁、墙角、地面缝隙之中疯涌而出,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沈芜菁周身所有退路死死封死。
阴冷刺骨的阴气缠绕住他的四肢,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点点拖拽压制他的行动。
沈芜菁咬紧牙关,再度抬手,掌心重新燃起橘色驱孽之火。
火舌劈斩出去,烧断数根袭来的红绸,可更多的绸带前赴后继,烧断一缕,便有十缕补上空缺。
红绸缠上他的手腕,阴气灼烧般啃噬他的皮肉,沈芜菁奋力振臂挣开,胳膊上立刻烙下一圈乌青。
“杀伤力居然那么大。”
沈芜菁不由的震惊,他踉跄侧身躲开横扫而来的绸鞭,绸带狠狠砸在身后的院墙上,青砖应声碎裂,碎石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院角落被禁锢的青衣男子依旧僵立原地,被阴气死死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凶险的缠斗。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是被吓傻了。
红衣女子脚尖轻点地面,灵体漂浮而起,嫁衣裙摆凌空舒展,数道极细的红绸悄无声息绕到沈芜菁身后,直取他后心要害。
沈芜菁察觉到背后阴风,急忙旋身回防,掌心孽火向后轰出。
“滋——!”
烈火灼烧阴气的白雾大片腾起,可这短暂的格挡也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旧伤反复撕裂,每一次调动灵力,识海就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脑袋昏沉眩晕,眼前都泛起阵阵黑花。
还不等他喘息半分,红衣女子已然近身,宽大的红袖裹挟滔天怨气,径直朝他面门拍来。
沈芜菁抬臂格挡,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
胸腔剧烈震动,一大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口中呕出,染红身前的石板。
沈芜菁眼前逐渐发黑,像是要晕死过去。
沈芜菁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数根红绸已经缠上他的脚踝,用力向后拖拽,要将他拖向堂屋那残破的喜堂。
“留下来,做我夫君的祭品吧。”
红衣女子声音幽幽,一步步缓缓向他走近,红绸不断收紧。
沈芜菁指尖颤抖,还想再捏法印,经脉之中灵力紊乱,识海里的封灵锁纹隐隐震颤,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型。
驱孽火的微光在掌心跳动几下,便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就在这生死一瞬,院外焦土幻境残存的空间,忽然传来一阵阵细碎浑浊的呜咽声响。
一缕缕灰蒙蒙、形态残缺的魂魄,从虚无之中缓缓渗透出来。
一道道模糊残缺的身影浮现在院墙四周,有的躯体残破,有的面目模糊,正是昨夜所见那些猪头人身的苦命亡魂。
她们没有完整的力量,灵体大半都在当年大火之中焚毁,仅仅是残存的一缕残念。
“恩人,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猪头怪物们变回生前的模样,温婉动听的声音在沈芜菁耳边响起。
苏晚卿察觉到周遭异动,眉头骤然蹙起,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扰我大婚!”
无数红绸分出大半,呼啸着朝这些残魂抽打过去。
残魂本就脆弱不堪,红绸扫过,便有几道虚影如烟霭般消散。
可余下的残魂没有退避,带着千百年积压的悲苦与愤懑,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嘶吼着扑上前。
她们不求降伏厉鬼,只求为被困之人搏出一线生机。
数道残破魂体不顾一切,重重扑到苏晚卿的身上。
冰冷残缺的魂灵死死箍住她的手臂、腰身与肩膀,将她的动作硬生生锁死。
“呃——!”
苏晚卿浑身剧烈震颤,被残魂死死摁在原地,一身浑厚怨气疯狂翻涌,想要将附着在身上的残魂碾碎消融。
那些残魂每一刻都在被厉鬼怨气侵蚀,虚影一点点淡化,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快走!”一道破碎嘶哑的女声,断断续续飘入沈芜菁耳中。
残魂的禁锢撑不了多久。
苏晚卿暴怒嘶吼,周身阴气轰然爆发,附着在她肩头的两道残魂瞬间崩散成飞灰,余下的残魂依旧咬牙死死纠缠,拼命拖延。
院角禁锢青衣男子的阴气枷锁因为苏晚卿分心出现一瞬的松动。
青衣男子猛地挣脱束缚,踉跄向后退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青衣男子的动作让苏晚卿怔愣片刻。
沈芜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想要借机抽身退走。
可红衣女子疯魔一般,哪怕被残魂牵制,依旧拼尽一身怨气,将残存所有力量汇聚于一条粗壮赤红绸带。
她肩头残魂不断湮灭消散,她猛地扭过脖颈,空洞的双眼死死盯住正要后撤的沈芜菁。
苏晚卿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院,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刺耳无比。
“你害我的夫君离我而去,现在还想走?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