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猪圈里的秘密 屋子里 ...
-
屋子里光线昏暗,一盏老旧油灯搁在木桌上,灯芯噼啪轻响,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把屋里大大小小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拉长,看着格外诡异。
身后传来拖沓沉闷的脚步声,猪头大娘跟了进来,粗重的呼吸混着淡淡的腥气弥漫在狭小房间里。
屋角还怯生生站着个半大的孩童,也是猪头人身,小小的猪脑袋,孩童的身形,一双漆黑的眼珠怯生生盯着沈芜菁,躲在大娘身后,时不时探出头瞟他两眼,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
“小伙子,走了一天还掉进湖里,早就饿坏了吧,擦擦身子再过来吃饭吧。”猪头大娘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女声,只是每说几句话,喉咙里就会滚出一声难以掩饰的呼噜,听着说不出的违和。
沈芜菁依言在桌边木凳坐下,双手悄悄攥紧了衣兜里那枚狐形玉佩,玉体隔着布料,持续传来一缕温润的暖意,只有这样才有一种微薄的安全感。
“我去灶上给你盛碗肉汤,熬了许久,补补身子。”
说罢,猪头大娘转身走向灶台。铁锅下柴火噼啪燃烧,锅里咕嘟咕嘟不停翻滚,一阵阵浓稠腥甜的肉汤气味缓缓漫满整间屋子。那味道并不像寻常猪肉汤,隐隐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
沈芜菁胃里一阵阵痉挛,喉头不断往上泛着恶心,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把反胃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这汤傻子都知道不对劲吧”沈芜菁暗暗低语。
片刻之后,大娘端着一大碗肉汤走回来,碗里盛满暗红浑浊的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还飘着几块看不出原貌的碎肉,她把碗重重放在沈芜菁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一定要看着他喝下。
那个小猪头孩童也凑到桌边,支着下巴,好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这是一场有趣的戏。
沈芜菁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一旦直接拒绝,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最好还是顺着这头怪物来,毕竟以他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抗衡。
沈芜菁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察觉到异样,只能顺着对方的心意来。
他拿起桌边木勺,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面上却勉强扯出一个感激的神色。
“多谢大娘费心。”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强忍着喉咙里翻涌的恶心,舀起一勺肉汤,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腥腻的滋味滑过喉咙,几乎让他当场呕吐,他死死抓着手心。
喝了几口后。沈芜菁对着大娘说自己没有胃口而且有点累,就先去休息了。
沈芜菁松了一口气可算被他糊弄了过去,但他不敢细想昨天吃的猪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猪头大娘见他确实动了吃食,似乎放下心来,满意地哼了一声:“那你早些歇息,床已经给你铺好了。”
说完便带着那个小孩退到隔壁屋子休息,房门关上前,他看到那个小孩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看着他。
沈芜菁躺到冰冷硬板的床板上,手始终揣在怀里按着那枚玉佩,油灯被吹灭,屋内陷入沉沉黑暗。他根本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想进村之后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深山之中凭空出现的海鲜集市以及摊位后奇怪的女人、全村看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人、家家户户都修着猪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隔壁已经没了动静,可仔细听院外,断断续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割裂皮肉的声响,还有几声短促凄厉的悲鸣,声音被压得很低,隔着院墙飘进屋里,听得人毛骨悚然,沈芜菁听出来那是宰杀活物的动静。
沈芜菁心脏猛地一缩。
直觉告诉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悄悄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轻轻拨开破旧的木窗,借着山间透进来的薄薄月色,翻窗溜到院子外面。
白雾依旧笼罩整座村庄,夜里的村子比白天更加死寂,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眼前有一栋灯火通明的房子,沈芜菁缓慢靠近,听到一声声闷哼和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这居然是一座屠宰场。”沈芜菁低声呢喃,突然,他听见猪圈的方向传来哼哼唧唧的声响,他放轻脚步,顺着院墙的阴影,一路摸到那一排排猪圈跟前。
栏内一头头肥硕的大猪挤在一起,看见沈芜菁走近,纷纷站起身,凑到木栏杆边,一双双浑浊猪眼望着他,眼里盛满哀戚,不停用脑袋撞击栅栏,发出低沉又痛苦的哼鸣,仿佛正在承受无边的苦难。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猪,鼻尖抵着木缝,喉咙里发出呜咽,沈芜菁蹲下来靠近围栏仔细听。
“救救我们……我好痛苦……这些猪头怪物囚禁了我们。”
这声音沙哑又模糊,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讲出来的,居然是猪在求救,经历过刚才的经历,看到眼前的场景沈芜菁没那么惊慌了。
“我该怎么做?”沈芜菁问道。
猪圈里的猪集体躁动起来,不断哼哼唧唧,沈芜菁难以辨认他们的语句,能试探性地问一句。
“难不成要我除掉他们?”
听罢这些猪更加躁动,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只要除掉这些猪头人身的妇人与孩童,他们就能重获自由。
不等沈芜菁多想,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屠宰场那边传来。
“是谁在那里!”
沈芜菁赶忙翻进猪圈蹲下藏住自己,那群猪也默契地挡在他身前,沈芜菁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壮实的人身裹着黑围裙,布料上凝着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血痕,宽厚的屠刀被她单手拎着,刃口泛着光,令人汗毛竖起。
抬头一看,果然也长着猪头,她耷拉的大耳随着呼吸轻轻晃荡,粗长的猪鼻一抽一抽,正在嗅着空气里陌生的气息。
沈芜菁大气不敢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猪头屠夫眼睛转了转,猛地看向了沈芜菁所在的方向,脚步缓慢地走向了那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芜菁眼前停了霜沾满血迹的雨靴,他能感受到粗重的吸在自己头顶,就当沈芜菁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屠夫伸手一抓,抓走了沈芜菁附近的一只大猪。
粗糙的五指扣住小猪后颈的皮肉,不等那小东西挣扎嘶叫,就硬生生把它从同伴的遮蔽里拽了出去。
大猪四蹄悬空,慌乱蹬踏着,发出绝望的呜咽声,沈芜菁攥紧了拳,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隔着缝隙眼睁睁看着。
屠夫拎着它,转身一步步走向后方黑沉沉的屠宰棚。
没过多久,棚子里猛地炸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尖锐凄厉,然后缓缓弱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风掠过猪圈,剩下的猪全都簌簌发抖,安安静静,再没有半点躁动。
沈芜菁翻出猪圈,快步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办,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
沈芜菁走入小树林,蹲在了一个大石头后面,他翻了翻身上,拿出了之前他在长辈家里找到了手记。
“拜托了,一定要写一些有用的东西在上面。”
沈芜菁默默祈祷着翻开手记,纸页上是偏软的古雅字迹,墨色褪成浅褐,边角还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上面写道:
素狐旧契,以月为媒,以心为凭。
持契者静心敛气,叩首三回,低声诵祝:
「月照天地,白狐谛听。身承古约,叩请降临。不求妄力,只乞相援。」
沈芜菁翻开那张纸,后面还用着红色墨水写着禁忌:
守契三戒,万万不可犯:
一、不可强召逼迫,不可借狐威加害生灵;
二、贪奢无度、心思不纯之求,狐不应;
三、许诺必要践行,失信之人,契缘断绝,永不再应。
沈芜菁虽然一直在说拒绝封建迷信,但是到如今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不信也得信了。
沈芜菁立刻按照手记上的说法去做,磕了三个头然后念动咒语。
他抬起头,什么也没有,就当沈芜菁想再试一次的时候,一个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他转头一头白狐站在他的面前,如梦中的一样。
沈芜菁赶忙对着白狐说:
“狐仙大人,求您点我两下,告诉我该怎么样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白狐目光落向沈芜菁,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叹息:
“沈家的小辈,我与你奶奶确实有过香火交易,但我本不想你踏入这条驱邪的险路,人间孽障深重,代价难料,一旦踏上了这条路,便无法回头了。”
沈芜菁喘着粗气,身上布满擦伤和泥巴,却眼神坚定:“我已经卷进来了,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狐沉默片刻,琥珀色眸子打量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罢了。我不会直接替你扫平一切,这片幻境由万千怨恨而成,想要化解,需要你亲手消除邪祟,若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渡过此劫,我便认下你的决心,往后可以指点你术法,若是失败,我只会护你一条性命,但是你必须就此回归俗世,不许再踏足这些事。”
沈芜菁郑重地点头应下。
白狐便将一缕基础灵力渡进他的血脉,把一道驱孽火术传入他的脑海,并和他说道:
“火光可以烧尽执念生成的邪秽。”
做完这些,白狐往后退入白雾,只留下声音回荡:“我就在这山林雾中看着,一切由你自己决断。”
沈芜菁朝他鞠了一躬,不再犹豫,迈步走出树林。
狐仙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謝花荞,你的孫子还真是像你,一样的固执,罢了,看来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孙子,我都是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