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8、月考（8） 三

　　三阶变异体的竖瞳缓缓转动，冰冷的紫光扫过周围的建筑。

　　它每往前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周身浓得化不开的紫色孢子像潮水般漫开，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轻响。

　　匍匐在它脚边的四只中阶无序体连头都不敢抬，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

　　二十七楼的窗边，萧轻和李厌玥都屏住了呼吸，身子紧贴着墙体，连心跳都刻意压慢。

　　高阶变异体对活人的气息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锁定。

　　以萧轻现在的状态——左臂重伤、后背淤青、异能消耗过半。

　　真要是被三阶盯上，要么被当场拍死，要么流血流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李厌玥指尖凝着微光，却不敢贸然出手。

　　她的异能连二阶都得靠偷袭才能破防，对上三阶，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配。

　　“不能打。”萧轻用气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李厌玥耳边，“硬拼就是送菜。”

　　李厌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正门肯定不能走，它就在楼底下。后窗呢？”

　　“后窗是悬崖，二十几层跳下去直接摔成饼。”萧轻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朝北的小窗，窗外是大片坍塌的楼板和断裂的横梁，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一道倾斜的废墟阶梯，一直延伸到十几层的高度。

　　他眼睛微亮：“这边能下。厨房外的坍塌区连着隔壁楼，顺着废墟能蹭到地面。”

　　李厌玥立刻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窗外倾斜的混凝土板块，虽然摇摇欲坠，却勉强能落脚。总比正面撞上三阶变异体强。

　　“走。”萧轻当机立断，伸手拎起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动作幅度压到最小，“收拾东西，轻点，别出声。”

　　两人动作极快，把散落的物资一股脑塞进包里，连掉在地上的半块饼干都没放过。

　　萧轻顺手拎起那根钢管，另一只手扶住墙，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往厨房挪。

　　路过客厅落地窗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三阶变异体的竖瞳猛地抬起，正对向他们这栋楼的方向。紫光穿透灰雾，直直扫过窗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萧轻瞬间停住脚步，拉着李厌玥蹲下身，躲在墙后。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不是怕，是高度紧绷的应激反应。

　　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楼体上扫过，带着碾压级的压迫感，连意识海里的“诡”字光团都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几秒钟后，紫光移开了。

　　三阶变异体似乎没发现活人的气息，或者说，它对二十七楼的“小虫子”没兴趣，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四只中阶无序体紧随其后，像忠实的扈从。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远了些，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走。”萧轻低声说，率先钻进厨房。

　　厨房的窗户早就没了玻璃，风灌进来，带着浓重的尘土味。

　　萧轻先探出头，确认了一下落脚点，然后翻身跳了出去。

　　他单手抓住裸露的钢筋，左脚踩在一块倾斜的楼板上，动作稳得不像话，只有左臂微微颤抖，是伤口被牵扯到了。

　　“快下来。”他回头对李厌玥伸出手。

　　李厌玥也不含糊，拎着背包翻出窗户，抓住萧轻的手借力跳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坍塌的废墟往下走。

　　混凝土板块晃晃悠悠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稍不注意就可能踩空坠落。

　　越往下，离地面越近，也越危险。

　　三阶变异体虽然走远了，但附近游荡的低阶无序体不少，还有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中阶怪物。

　　两人尽量贴着阴影走，遇到落单的小怪，李厌玥就凝聚出极小的方块，精准砸在头颅上，闷响都被风盖了过去。

　　下到第十层的时候，萧轻的左臂终于撑不住了。

　　他抓着钢筋的手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幸好右手及时扣住缝隙才稳住。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下去，砸在下方的石板上。

　　“你没事吧？”李厌玥压低声音问，眉头皱了起来。

　　“死不了。”萧轻咬了咬牙，借着墙体的力翻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平台上，坐下快速拆开绷带。

　　伤口崩开了，肿得更厉害，黑紫色的淤血蔓延到了手肘。

　　他摸出止痛药片干咽下去，又撒了厚厚一层消炎粉，重新缠紧绷带，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能撑住？”

　　“能。”萧轻站起身，甩了甩胳膊，“赶紧走，等它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三阶变异体虽然暂时走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会折返。

　　留在这栋楼附近就是定时炸弹。

　　两人继续往下，又花了十几分钟，终于安全落地。

　　落地的瞬间，李厌玥才彻底松了口气——刚才在废墟上悬着的感觉，比跟二阶变异体打架还揪心。

　　“往哪走？”她看向萧轻。

　　萧轻抬头望了一眼内城的方向，三阶变异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紫雾里，只留下远处隐约的震颤。

　　他收回目光，指向相反的方向：“外围。”

　　“外围？”李厌玥愣了一下，“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到中层……”

　　“内城现在是龙潭虎穴。”萧轻边往前走边说，“三阶都出来了，研究所那边指不定还有更离谱的东西。”

　　“大部分考生都往内城涌，想捡漏拿高分，只会把高阶怪物都引过去。我们现在回去，纯粹是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物资够多，积分够高，犯不着再拼命。往外围走，怪物少，安全，安安稳稳撑过明天，考核就结束了。”

　　李厌玥想了想，点头赞同：“有道理。刚才那三阶出现得太反常了，往年摸底月考最多出一阶，这次连二阶、三阶都有，肯定是研究所那边出了问题。别凑这个热闹。”

　　两人达成共识，转身就往外围走。专挑偏僻的小巷和坍塌的建筑缝隙钻，避开主路，也避开人群密集的区域。

　　路上偶尔遇见几只低阶无序体，都不用萧轻动手，李厌玥随手几枚方块就解决了。

　　越往外走，灰雾越淡，孢子浓度也明显降了下来。空气里的腥气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尘土和风化岩石的味道。

　　无序体的数量锐减，走半天才能撞见一两只游荡的，威胁性几乎为零。

　　傍晚的时候，两人抵达了外城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建筑大多完好，只是荒废了很久，长满了杂草。

　　萧轻选了栋带地下室的独栋小楼，进去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怪物，才把地下室的门反锁上。

　　地下室不大，堆着些废弃的家具，却胜在隐蔽，门窗都封死了，只有通风口透点光进来，安全得很。

　　“今晚就在这儿歇。”萧轻把背包扔在地上，坐下靠着墙，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伤口的痛感反而更清晰了。

　　李厌玥找了块干净的木板坐下，摸出两瓶水，扔给萧轻一瓶：“真没想到会往外撤。我还以为你非要往研究所闯。”

　　在她印象里，萧轻从来都是胆大包天，越危险越往前冲。这次居然主动退避，有点出乎预料。

　　萧轻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嗤笑一声：“我疯了？拿命换积分？积分再高，死了也没用。”

　　他是坏，不是蠢。

　　明知打不过还要硬上，那不是勇，是傻。有利可图的时候他敢拼，没好处的事，他半分风险都不想担。

　　李厌玥笑了笑，没拆穿他。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压缩饼干配肉罐头，味道不算好，却足够补充体力。吃完后，李厌玥主动开口：“前半夜我守，你睡会儿，你的伤比我重。”

　　萧轻也没推辞，点点头：“行，后半夜叫我。”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下来。

　　白天连番战斗加逃亡，他确实累狠了，加上止痛药的作用，睡意很快涌了上来。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李厌玥坐在门口，指尖转着一枚小方块，目光透过门缝的缝隙往外看。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嘶吼，却都很远，威胁不到这里。

　　她回头看了眼熟睡的萧轻。

　　这人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着，看着居然有点乖。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个人，打起架来不要命，坑起人来也不留情。

　　李厌玥收回目光，继续守夜。

　　夜色渐深，外城区比内城安静太多，连无序体的嘶吼都稀稀拉拉的。

　　正如萧轻所说，这里安全，安稳，足够他们撑到考核结束。

　　后半夜萧轻准时醒了，换李厌玥去睡。

　　他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意识海深处的蓝色光团在缓慢恢复。

　　一夜无事，连只闯进来的小怪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李厌玥醒过来的时候，萧轻正坐在地上擦钢管，动作慢条斯理的。

　　钢管上的血渍已经擦干净了，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今天就待在这儿？”李厌玥揉着眼睛问。

　　“嗯。”萧轻点头，“出去也没事干，不如歇着。等时间一到，直接传送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积分榜依旧是断层第一，第二名的李厌玥也甩开第三名一大截。

　　后面的人积分涨得很慢，显然内城并不好打，很多人都卡在了中阶怪物那里。

　　“就是不知道内城现在怎么样了。”李厌玥随口道，“昨天那只三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萧轻笑了一声：“管他们呢。自己选的路，死了也活该。”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嘶吼，又像是异能爆炸的冲击波。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地下室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个动静……比昨天二阶变异体死的时候还大。

　　萧轻站起身，走到通风口边往外看。

　　远处的内城方向，紫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连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紫色。

　　隐约能看到几道强大的异能光柱冲天而起，像是有人在和什么东西激战。

　　“那是什么？”李厌玥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不会是研究所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吧？”

　　萧轻皱着眉，没说话。

　　那股紫色孢子的浓度，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压迫感，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止三阶。

　　好在，他们现在在外围，离得够远。

　　不管里面蹦出什么怪物，一时半会儿都波及不到这儿。

　　“别管了。”萧轻收回目光，重新坐下，“跟我们没关系。老老实实待着，等考核结束。”

　　李厌玥点点头，也退了回来。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内城的事。

　　外面的动静再大，危险再近，只要他们不凑上去，就能安稳等到考核结束。

　　积分第一已经是囊中之物，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慢慢移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