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7、月考（7） 李

　　李厌玥停下脚步，皱着眉抬手挥了挥面前的雾，指尖的蓝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昨夜连番布阵、远程输出，又硬扛了二阶变异体的冲击波，异能早已透支得七七八八，此刻连抬抬手都觉得发沉。

　　“别往里走了。”她开口，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积分够了。再往研究所去，指不定蹦出个三阶的，咱俩都得折在这儿。”

　　积分榜上的数字已经断层到离谱，萧轻两千三，她一千四，第三名连三百都没破。

　　这场摸底月考，第一第二基本已经锁死，犯不着再拿命去拼。

　　萧轻抬头望了望雾气深处的研究所轮廓。

　　建筑主体大半埋在坍塌的钢筋混凝土里，只剩最顶端的尖塔露在外面，像根插在废墟里的锈钉子。

　　紫雾从建筑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光是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意识里传来细微的刺痒——那是高浓度孢子在试图侵蚀主格。

　　确实危险。

　　积分确实够碾压了，真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萧轻收回目光，扫了眼周围。

　　附近连片的居民楼塌得七七八八，唯独斜后方一栋三十几层的公寓楼还算完整，楼体裂了道大缝，上半部分却依旧矗立着，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行。”萧轻点点头，伸手拽住李厌玥的手腕，“那就找个地方歇着，给别人留点活路。”

　　李厌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前冲了两步。萧轻脚下蹬着断墙借力，纵身跃起，抓着楼体外侧的空调外机和排水管，几下就往上窜了十几米。

　　他动作轻快得像只壁虎，哪怕一只手受了伤，也丝毫不受影响。

　　“你慢点！”李厌玥被他拽着，只能被动跟着往上爬，风刮得脸颊生疼，“我异能没恢复，摔下去就完了！”

　　萧轻笑了声，没放慢速度，反而抓得更紧了：“摔不了，抓紧了。”

　　两人一路向上，约莫二十分钟后，终于钻进了二十七层的一扇窗户。

　　这是间老式的两居室，家具都还在，只是蒙着厚厚的灰尘。

　　客厅的落地窗裂了大半，风灌进来，卷得窗帘碎布猎猎作响。

　　里屋的卧室门半掩着，依稀能看到里面摆着张双人床，铺着暗格子床单，边角发了霉，却意外地完整。

　　李厌玥眼睛都亮了。

　　她甩开萧轻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连床单发霉都顾不上了，“噗通”一声栽倒在床上，床垫扬起一阵灰尘。

　　“救了大命了……困死老子了。”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眼睛直接闭上了。

　　萧轻跟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呼吸均匀，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他站在床边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真行，上辈子是猪转世吧。”

　　连句话都来不及说，说睡就睡，心也是够大的。

　　他没吵醒她，转身退出去，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客厅的墙角还算干净，萧轻走过去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体，慢慢卷起左臂的袖子。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和皮肉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声。

　　伤口比昨晚看着更吓人，肿得老高，边缘还有点发黑——是二阶变异体镰刃上带的孢子毒素，不算致命，却会延缓愈合。

　　他从背包里翻出消毒水和消炎药，倒了点消毒水在伤口上。

　　白沫“滋啦”冒起来，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却咬着牙没出声。

　　清理完淤血，撒上消炎粉，再用新绷带一圈圈缠紧，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学生。

　　处理完胳膊，他又检查了后背的伤。是昨晚被震的，大片淤青，碰一下就疼。

　　他随便抹了点活血化瘀的药膏，便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没睡死，只闭目养神。

　　意识海深处，正方形玻璃里的蓝色光团安静地悬浮着，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诡”权柄连续高强度动用，需要时间恢复。

　　二十七楼的视野很好。

　　透过破碎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西城区。

　　灰雾在脚下流淌，像一片灰色的海，倒塌的建筑露出顶端，像海里的礁石。

　　远处偶尔有蓝光闪过，是还在坚持的考生触发了求救，又或是有人动用了大范围异能。

　　萧轻没兴趣管。

　　他现在只想歇够了，等三天时间一到，直接回学院拿第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斜。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卧室里传来李厌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刮过楼体的呜呜声。

　　萧轻靠在墙上，意识半梦半醒，警惕性却没放下来，周遭一丁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异能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窗户玻璃都簌簌发抖。紧接着，是无序体的嘶吼，还有人急促的呼喊声，缠斗声、喝骂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地传了上来。

　　萧轻猛地睁开眼。

　　眼神瞬间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垂的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楼下的街道上，四只中阶无序体正围着三个考生疯狂攻击。

　　那三个考生看着都是大二的，两男一女，身上都带了伤，异能波动忽强忽弱，显然已经撑了很久。

　　其中一个男生的异能是金属化，浑身覆着铁片，却还是被无序体的利爪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女生是植物系异能，催生出的藤蔓刚冒出来就被无序体撕碎，根本挡不住。

　　最后一个男生更惨，腿被抓伤了，站都站不稳，全靠两个同伴护着。

　　中阶无序体速度快，防御也不弱，四只一起上，别说三个大二学生，就算是大三的来，也得费点劲。

　　“救命！有没有人啊！”

　　女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被一只无序体的尾鞭抽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金属化的男生目眦欲裂，怒吼着冲上去，却被另外两只无序体左右夹击，险象环生。

　　萧轻靠在窗边，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

　　救是不可能救的，又没好处，犯不着浪费力气。

　　他就等着看这几个人什么时候按求救键，或者什么时候被撕碎。

　　就在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厌玥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印着床单的褶皱。

　　她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什么声音啊，吵死了……”

　　“楼下打架。”萧轻头也不回，“四只中阶，围了三个大二的，快不行了。”

　　李厌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是大二的？我好像见过那个金属系的，是执行部的。”

　　执行部归学生会管，也算洛之水的下属。

　　萧轻挑了挑眉，侧头看她：“怎么？你想救？”

　　“倒也不是。”李厌玥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他们要是死在这儿，回头学生会查起来，咱俩刚好在附近，说不定要被问话。”

　　她倒不是心软，纯粹是怕麻烦。

　　萧轻嗤笑一声：“关我们屁事。他们自己菜，闯进来送命，难不成还要我们负责？”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没从楼下移开。

　　三只无序体已经把那三个考生逼到了墙角，金属系男生的护甲裂开了大半，女生瘫在地上起不来，受伤的男生已经摸向了腕间的通讯器，眼看就要按求救键。

　　就在这时，最壮的那只中阶无序体忽然仰头嘶吼了一声。

　　它的后背缓缓裂开一道缝，里面伸出几根触手一样的东西，顶端泛着诡异的紫光。

　　触手猛地甩出，直扑那三个考生，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三个人都得当场毙命，连按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李厌玥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凝聚起蓝光。可她异能还没恢复多少，方块刚成型就晃了晃，威力大不如前。

　　萧轻皱了皱眉。

　　他没多想，顺手摸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玻璃，手腕一翻，“诡”字光团微亮。

　　碎玻璃像长了眼睛一样，从窗口飞射而下，精准地砸在那只无序体裂开的后背缝隙上。

　　“嗤——”

　　玻璃碎片扎进软肉里，虽然没造成致命伤，却疼得那只无序体猛地一顿，触手偏了方向，擦着男生的肩膀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三个考生愣了一下，趁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谁？！”金属系男生大喊，抬头往四周看。

　　可二十七楼太高，又有灰雾挡着，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萧轻早就缩回了身子，靠在墙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厌玥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救吗？”

　　“谁说我救了。”萧轻淡淡道，“手滑，扔个垃圾而已。”

　　李厌玥嘴角抽了抽，没拆穿他。

　　手滑能精准砸中二十几层楼下的缝隙？鬼才信。

　　楼下的缠斗还在继续，三只无序体没了刚才的突袭机会，又和三个考生僵持起来。

　　虽然依旧凶险，却暂时没了生命危险。

　　萧轻没再往下看，转身走到一边坐下。

　　李厌玥也坐了下来，摸出块饼干啃着，含糊道：“还有一天多时间，就这么待着？”

　　“不然呢？”萧轻闭着眼，“出去找事？没必要。”

　　积分够了，风险又大，歇着最划算。

　　李厌玥点点头，也觉得有理。

　　她啃完饼干，又有点犯困，正想回床上再眯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比刚才的声音更响，更绝望。

　　紧接着，是无序体兴奋的嘶吼，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萧轻和李厌玥同时睁开眼，对视了一眼。

　　不对。

　　四只中阶无序体，不该结束得这么快。

　　两人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

　　这一看，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楼下的街道上，三个考生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那四只中阶无序体，此刻正匍匐在地上，像是在朝拜什么。

　　它们身后，灰雾缓缓散开。

　　一个比二阶变异体更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它有三米多高，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角质层，背后长着两对骨翼，头颅上裂开一只竖瞳，泛着冰冷的紫光。

　　周身的孢子浓度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三阶变异体。

　　萧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最想碰，又最不该碰的东西，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李厌玥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它怎么会来这儿？”

　　萧轻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三阶变异体，心里飞快地盘算。

　　打，肯定打不过。跑，二十七楼往下跳，未必能甩开。

　　而且看这方向，它好像……正往这栋楼来。

　　空气瞬间绷紧。

　　好不容易换来的片刻安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三阶怪物，彻底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