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9、月考（9） 下

　　下午六点整，所有考生腕间的通讯器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机械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地响彻根纳季星的每一个角落：【考核时间到。全员传送返航。】

　　白光包裹全身的瞬间，失重感袭来。

　　萧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脚下已经是诸天学院传送广场熟悉的合金地面。

　　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草木清香涌入鼻腔，和星球上的铁锈腥气判若两个世界。

　　广场上蓝光此起彼伏，两百多道身影接连浮现。

　　刚从生死线上撤下来的新生们个个狼狈不堪。

　　有人浑身是血拄着武器喘气。

　　有人腿软直接跌坐在地。

　　还有人抱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红了眼眶。

　　哀嚎、抽气、低低的议论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

　　萧轻和李厌玥站在广场西侧的角落，相比旁人的灰头土脸，两人除了制服有些破损、袖口沾着干涸的血渍，看着竟称得上整齐。

　　尤其萧轻，哪怕左臂缠着绷带，脊背也挺得笔直，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半点刚从死里逃生的样子都没有。

　　“疯狗居然活着回来了？”

　　“何止活着，你看他那样子，跟度假回来似的……”

　　“听说西区的二阶变异体是他杀的？真的假的？”

　　“假不了，我当时就在附近，那动静半个城区都听得见。”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过来，萧轻充耳不闻，只低头按了下通讯器，调出最终积分榜。

　　巨大的悬浮光屏在广场中央缓缓升起，淡蓝色的字迹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最顶端的两个名字格外醒目，积分数字更是和后面的人拉开了天堑般的距离。

　　第一名：萧轻，总积分2317。

　　第二名：李厌玥，总积分1481。

　　第三名：卫轩，总积分376。

　　断层式的差距。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更大的哗然。

　　没人怀疑成绩的真实性，诸天学院的积分系统直接对接考生终端，击杀、协助、物资收集全部自动核算，绝无出错可能。

　　可正因为真实，才更让人震撼。

　　两千三百多分，相当于杀了一只二阶变异体外加近百只低阶无序体，这是一个大一新生能打出来的战绩？

　　很多人连中阶怪物都没碰着，萧轻居然连二阶都宰了。

　　“肃静。”

　　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洛之水站在主控台前，银灰色制服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身后站着苏清和另外两名学生会干部，都是监考组的人。

　　“摸底月考结束，积分排名已公示。”洛之水的声音平稳无波，“前三名留下领取奖励，其余人按秩序前往医务室接受治疗与疫苗接种。无故缺席者，记过处理。”

　　话音落下，学生会的干事们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人群不情愿地挪动脚步，一边往医务室走，一边频频回头看向光屏顶端的两个名字，眼神里有羡慕，有忌惮，也有不服。

　　萧轻和李厌玥跟着干事走到主控台侧方的奖励发放处。

　　第三名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卫轩，看着挺沉稳，只是看向萧轻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奖励按名次发放，装在统一的银色储物盒里。

　　“萧轻，李厌玥。”负责发放奖励的苏清把盒子递过来，语气公式化，“奖金已同步打至你们的校园账户，物资请清点。”

　　“后续学院会对本次考核的异常变异体进行复盘，可能需要你们配合问询，届时会提前通知。”

　　萧轻接过盒子，随手掂了掂，没说话。李厌玥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洛之水站在不远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在萧轻左臂的绷带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没说半句多余的话。

　　全程公事公办，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一样。

　　萧轻也没看他，领完东西就转身往广场外走，李厌玥跟在他旁边。

　　“十万星币，还行，够我买两盒能量核心了。”

　　“凑合。”萧轻语气平淡。

　　十万星币对普通学生来说是笔巨款，对他而言，却只是杯水车薪。

　　两人没多聊，顺着人流往医务室走。

　　诸天学院的医务室占了整整一栋楼，几十个窗口同时开放，效率极高。

　　所有考生都要打两针——一针特效疗愈剂，一针孢子灭活疫苗。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缓慢往前挪动。

　　前面的男生刚打完疗愈剂，疼得龇牙咧嘴，可肉眼可见的，他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极快的速度发痒、结痂、脱落。

　　不过几分钟，就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半天就能彻底长好，连疤都留不下。

　　“这玩意儿是真狠。”李厌玥小声嘀咕，“就是疼了点，跟烧刀子似的。”

　　萧轻没吭声。他不是第一次打这种疗愈剂，早习惯了。

　　很快轮到他们。

　　护士核对完身份信息，先抽了一管血做孢子检测，然后拿出两支针剂。淡绿色的是特效疗愈剂，深紫色的是疫苗。

　　“袖子挽起来。”护士面无表情。

　　萧轻依言挽起左臂，绷带拆开，狰狞的伤口露出来，周围还带着淤紫。

　　护士眼皮都没抬，针尖精准扎进血管，淡绿色的药液缓缓推入。

　　灼热感瞬间从手臂蔓延开来，像有火在血管里烧，伤口处又痒又麻，像是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皮肉。

　　萧轻脸色不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目视前方，仿佛针扎的不是他。

　　打完疗愈剂打疫苗，紫色药液推注进去，手臂泛起一阵冰凉。

　　护士递给他一张观察单：“留观十五分钟，没异常再走。三天内别剧烈运动，饮食清淡。”

　　萧轻接过单子，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

　　李厌玥也打完了，坐在他旁边，正揉着胳膊嘶嘶吸气：“还是这么疼，每次打都像受刑。”

　　“矫情。”萧轻嗤了一声。

　　“你也就嘴硬。”李厌玥白他一眼。

　　萧轻没接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药液在体内发挥作用，伤口的痛感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组织的酥麻感，连疲惫都驱散了不少。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两人没出现异常，顺利离开医务室。

　　走出医务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学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林荫道上，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得不像话。

　　和根纳季星的死寂凶险比起来，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我回宿舍了。”李厌玥停下脚步，冲他摆了摆手，“明天见。”

　　“嗯。”萧轻点点头，没多余的话。

　　两人就此分开，往不同的宿舍楼走去。大一新生住东区，男女生各一栋，都是单人寝。

　　萧轻的宿舍在三楼，307室。

　　刷了校园卡，门咔哒一声解锁。

　　推开门，不大的空间映入眼帘——一室一卫，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独立的卫浴间。

　　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足够一个人住得舒服。

　　萧轻把银色储物盒放在书桌上，随手扯掉身上沾着血渍的制服，扔进洗衣篓。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身上，洗去一身尘土和腥气，也洗去了连日来的紧绷。

　　出来的时候，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道浅红的印子，再过半天就能彻底消失。

　　特效疗愈剂名不虚传，贵有贵的道理。

　　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点开光脑，想看看奖金到账没。

　　屏幕刚亮起，一条置顶消息就弹了出来，发件人是中心城第一附属医院，标题鲜红刺眼：

　　【缴费提醒】患者萧晚：本月治疗费用已逾期，请于三日内补缴星币120000，否则将暂停维生设备供给。

　　十二万。

　　萧轻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屏幕上还附带着病历简报，姐姐萧晚躺在维生舱里，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已经躺了八年，靠着昂贵的机器和药剂吊着命，每个月的治疗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十万星币的奖金，看似不少，连半个月的费用都不够。

　　萧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窗外是学院的夜景，路灯连成蜿蜒的光带，远处的教学楼还亮着灯，一切都平静又安稳。

　　可这份安稳，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抬手摸了摸左臂上新长好的皮肤，触感光滑。

　　十万不够，那就再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