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客未满

5、月考（5） “

　　“交一半物资，你真能保证我们今晚安全？”为首的男生攥着背包肩带，梗着脖子又问了一遍，眼底带着几分不甘和忐忑。

　　他们一路从外围摸过来，折损了不少补给，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落脚的地方，偏偏遇上萧轻这号人物。

　　不交吧，外面黑灯瞎火全是无序体，能不能活过半夜都难说。

　　交吧，平白割走一半家当，想想就肉疼。

　　萧轻靠在门框上，钢管斜斜点着地面，发出轻响。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不然为什么叫保护费？”

　　他扫了眼外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唇角勾了勾：“这一片我看过了，能住人的楼要么塌了要么被无序体占了，就这栋诊所门窗完好、易守难攻。”

　　“你们今晚要是在外面晃，不出两个小时就得按求救键滚回学院。是丢点物资，还是直接考核失败，自己选。”

　　话说得直白，却全是事实。

　　四个男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形势比人强，总比直接淘汰强。

　　“……行，我们交。”

　　为首的男生咬咬牙，卸下背包，倒出一半的水和压缩饼干，又放了两包急救用品。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照做，零零散散堆在地上，看着不算多，凑在一起却也可观。

　　萧轻弯腰随手翻了翻，挑出两盒高热量肉罐头扔给身后的李厌玥，然后用钢管拨了拨地上的物资：“进去吧，待在里屋，别乱跑，别出声。出了这间屋我不管，在屋里，保你们没事。”

　　四个男生如蒙大赦，赶紧捡起剩下的物资，低着头往里屋走，路过萧轻身边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人都进去了，李厌玥踢了踢脚边的罐头，挑眉看向萧轻：“你还真打算守他们一整晚？”

　　萧轻把地上的物资拢到一起，随手拎起两瓶水塞进自己包里，“千相公会，拿钱办事，说到做到。”

　　李厌玥嗤了一声，没理他。

　　两人刚把物资分完，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是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带着伤，狼狈不堪，看到门口站着的萧轻，脚步猛地顿住。

　　接下来的流程如出一辙。

　　萧轻倚着门报出“保护费”规矩，对方先是愤怒争执。

　　再是犹豫权衡，最后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无序体嘶吼声，咬牙认栽，交出一半物资换一晚平安。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又来了三波人，总共十一个。

　　诊所的里屋挤得满满当当，没人敢说话，都缩在角落里警惕地望着门口。

　　而萧轻和李厌玥的背包，则鼓囊囊地沉了不少，水、食物、急救包、备用电池，应有尽有，别说撑三天，撑五天都绰绰有余。

　　“生意不错。”李厌玥掂了掂背包，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比自己找物资快多了。”

　　“那是。”萧轻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钢管横在腿上，“跟人打交道，比跟怪物打交道省事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积分榜上他依旧稳居第一，李厌玥第二，第三名的积分涨了些，却还是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

　　而考生总人数那一栏，已经从两百多人降到了一百九十多，短短几个小时，就有二十多个人淘汰出局。

　　天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灰雾变成了深灰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城市上空。远处的嘶吼声连成了片，此起彼伏，比白天密集了数倍。

　　偶尔会有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直冲天幕——那是考生触发了求救传送，意味着又一个人止步于此。

　　“比预想的快。”李厌玥站在另一侧窗边，看着远处接连亮起的蓝光，语气平淡，“照这个速度，今晚过去，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要回去。”

　　“正常。”萧轻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管，“一群温室里的花朵，白天都够呛，晚上遇上狂暴的无序体，不淘汰才怪。”

　　诸天学院的新生大多出身优渥，平日里训练都是模拟场景，真刀真枪在无序星球上搏杀，很多人连第一晚都熬不过去。

　　孢子侵蚀、怪物围攻、物资匮乏，随便哪一样都能压垮人。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体上。

　　紧接着，是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来了。

　　萧轻瞬间站起身，钢管握在手里。

　　李厌玥也收敛了笑意，指尖凝聚起两枚蓝色方块，目光紧锁着大门。

　　“砰——！”

　　又是一声巨响，铁皮柜抵着的大门剧烈晃动了一下，缝隙里伸进几只枯瘦的爪子，指甲刮得铁皮吱呀作响。

　　门外传来浑浊的嘶吼，不止一只，至少有五六只无序体聚在了门口。

　　里屋的考生们瞬间绷紧了身体，有人吓得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却没人敢出来。

　　“你守着窗户，我去开门。”萧轻丢下一句话，抬脚就往门口走。

　　李厌玥皱眉：“开门？直接在里面守着不行？”

　　“堵在门口打不痛快。”萧轻笑了笑，伸手拉开抵着门的铁皮柜，“再说了，都挤在门口，把门撞坏了更麻烦。”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黑压压挤着七八只无序体，最前面的两只正扑在门上，门一开，它们收不住力道，径直扑了进来。

　　萧轻侧身避开，钢管横着抡出，“咔嚓”两声脆响，两只怪物的脖子直接被砸断，歪倒在一边。

　　剩下的无序体闻到活人气味，嘶吼着蜂拥而上。

　　萧轻不退反进，拎着钢管冲进怪物堆里。

　　他的脚步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差之毫厘，每一次挥棍都精准落在头颅上。

　　钢管破空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怪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七八只无序体全都倒在了地上，黑血流了一地。

　　萧轻甩了甩钢管上的血，回头看向门口的李厌玥，挑眉：“你怎么不动手？”

　　李厌玥靠在门框上，指尖的蓝光已经散了。她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听着格外真诚：“你这么厉害，肯定不需要我出手啊。”

　　萧轻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尸体：“少来，你就是懒。”

　　被拆穿了也不慌，李厌玥耸耸肩：“有人出力，我何必浪费异能。留着力气后半夜用，指不定还有更麻烦的。”

　　萧轻也没拆穿她，转身走回来，重新把铁皮柜抵在门上：“轮班守，前半夜我来，后半夜换你。”

　　“行。”李厌玥没推辞，走到墙边坐下，闭上眼睛调息恢复异能。

　　诊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嘶吼声连绵不绝。

　　里屋的考生们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萧轻动手的样子他们都看见了，干净利落，狠辣无情，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能活下来就不错，哪还敢挑三拣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前半夜的无序体一波接一波，少则三五只，多则十几只，全被萧轻挡在了门外。

　　他下手极准，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钢管上的血擦了又沾，沾了又擦，到后来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通讯器里的淘汰提示音时不时响起，考生总数一路往下掉。

　　一百八，一百七，一百六……

　　等到凌晨一点左右，总人数已经跌破了一百五。

　　整整三分之一的考生，都折在了第一个夜晚。

　　“比预想的还多。”李厌玥睁开眼，看了眼通讯器，语气没什么波澜。

　　“正常。”萧轻靠在窗边，额角渗着点薄汗。连续打了几个小时，哪怕是他也有点消耗，“外围的怪物都往城区赶，人都挤在中层，不被围才怪。”

　　无序体对活人的气息极其敏感，越往中心走，怪物密度越高。

　　很多考生以为往里面走能找物资，结果反而一头扎进了怪物堆里，连求救都来不及按。

　　李厌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换我来吧，你歇会儿。”

　　萧轻也没逞强，点点头退到一边，从包里摸出块肉罐头打开，就着冷水吃了起来。

　　他胳膊上的伤口因为连续动作有点渗血，绷带都染红了一片，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吃得慢条斯理。

　　李厌玥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嘶吼声近了些，而且节奏不对，不像是零散的低阶无序体，倒像是……有组织地往这边聚集。

　　她皱了皱眉，指尖蓝光亮起：“萧轻，不对劲。外面的怪物好像越来越多了，奔着我们这边来的。”

　　萧轻嚼着肉罐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常。杀了这么多，血气散出去了，引怪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厌玥却没那么轻松。

　　如果只是几十只低阶怪物还好，万一引来中阶变异体，这栋楼能不能守住还两说。

　　她看向萧轻，对方正慢悠悠地擦着钢管，眼神平静，半点慌张都没有。

　　“怕了？”萧轻抬眼，似笑非笑。

　　“怕？”李厌玥冷笑一声，双手合十，一枚枚方块在指尖快速成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得碎石簌簌滚落。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比普通无序体低沉数倍的嘶吼，像闷雷一样滚过街道。

　　萧轻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灰雾深处，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身高两米多，身躯比白天那只一阶变异体更粗壮，双臂垂在地上，指甲长得像弯刀。

　　它身后，乌泱泱跟着几十只低阶无序体，像被统帅领着的军队，直奔诊所而来。

　　二阶变异体，还带了一群小弟。

　　“运气不错。”萧轻舔了舔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刚说无聊，就送上门了。”

　　李厌玥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二阶变异体不是一阶能比的，防御、速度、力量都上了一个台阶，加上几十只低阶怪物，硬拼起来胜算不大。

　　“撤吗？”她侧头问，“从后窗走，往巷子里钻，它们追不上。”

　　萧轻没说话，目光扫过里屋缩成一团的考生们，又看向自己积分榜上遥遥领先的数字。

　　二阶变异体的积分，至少是一阶的三倍。

　　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他握紧钢管，转身看向李厌玥，笑了笑：“撤什么。送上门的积分，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你疯了？”李厌玥皱眉，“二阶的，我们俩打不过。”

　　“打不过就想办法打。”萧轻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铁皮柜，“正面刚不行，不会阴吗？你布陷阱，我引怪，把它们分开逐个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放心，死不了。”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二阶变异体的嘶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诊所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一场比白天更凶险的战斗，即将在深夜的废墟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