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4、月考（4） 变

　　变异体的嘶吼震得耳膜发疼。

　　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扑过来，粗壮的前爪拍在地面上，沥青路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萧轻脚下错步，身形像一缕烟般斜掠开。

　　“硬甲太厚，普通攻击没用。”李厌玥低喝一声，双手接连开合，三枚蓝色方块呈三角阵型射出，精准砸在变异体的胸口。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烟尘四起。可等灰雾散去，变异体胸口只多了三道浅淡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

　　它甚至没感觉到痛，反而被激怒了，拖着布满骨刺的尾巴横扫过来，半人高的碎石被尾尖扫中，瞬间被搅成齑粉。

　　尾风扫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萧轻翻身躲到断墙后，钢管在掌心转了一圈：“腹部软，打肚子。”

　　变异体的躯干臃肿厚重，覆盖着角质硬甲。

　　唯独下腹靠近腿根的地方，皮肤褶皱松弛，颜色也浅得多，显然是防御盲区。

　　李厌玥点头，双手猛地在胸前合拢。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指尖的蓝光越聚越盛，方块在掌心快速压缩，体积变小，密度却成倍增加。

　　“我吸引它注意力，你找机会。”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从掩体后冲了出去，左右横跳间，一枚枚方块接连射出，全往变异体面门的巨口招呼。

　　方块砸在巨口边缘，炸得黑色汁液四溅。

　　变异体彻底狂怒，仰头嘶吼一声，放弃了萧轻的方向，迈着沉重的步子追向李厌玥。

　　它步伐虽慢，每一步都跨出数米远，转瞬就逼近到眼前，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在李厌玥脸上。

　　就在巨口合拢的前一秒，李厌玥猛地矮身滑铲，从它腹下钻了过去。

　　同时她抬手向上，两枚方块近距离轰在变异体的下腹软肉上。

　　“嗤——”

　　这一次，硬甲终于被破开，黑色的粘稠血液喷溅出来。

　　变异体痛得浑身抽搐，尾巴疯狂甩动，周围的断墙被扫得轰然倒塌。

　　“就是现在！”李厌玥大喊。

　　萧轻早已等候多时。

　　他踩着坍塌的石块纵身跃起，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逻辑的弧线。

　　本该落在变异体背上，却在半途中诡异地折返，径直扑向它下腹的伤口。

　　意识海里的蓝色光团亮到极致，“诡”的权柄全力发动，连重力轨迹都被扭曲了几分。

　　钢管被他倒握在手里，尖端对准破开的血口，狠狠扎了进去！

　　“吼——！”

　　变异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它疯狂地扭动身体，想把身上的人甩下去，尾尖的骨刺直扎萧轻后背。

　　萧轻咬着牙，左手死死抠住变异体的硬甲缝隙，右手握着钢管往里猛拧。

　　黑色的血顺着钢管喷出来，溅了他一身腥气。可骨刺已经到了近前，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蓝光破空而至。

　　李厌玥站在不远处，额角渗着细汗，双手保持着推送的姿势。

　　三枚方块精准地连成一线，先后砸在骨刺的同一个位置——第一枚震开角度，第二枚削弱骨质，第三枚直接轰断了半根骨刺。

　　“度”权柄全力运转，将“偏差”修正为“精准”，将“分散”认定为“集中”。30%的能力上限，被她用到了极致。

　　断骨刺擦着萧轻的胳膊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制服袖子。

　　他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借着变异体痛得弓身的瞬间，将钢管又往里送了半尺，狠狠搅了一下。

　　变异体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颗畸形的头颅缓缓垂下，巨口张了张，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几秒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彻底没了声息。

　　萧轻从它身上滑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左胳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李厌玥也走了过来，脸色有点白。

　　刚才连续动用权柄，异能消耗不小，加上被冲击波震了一下，胸口发闷。她的小臂上也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

　　“死透了？”她踢了踢变异体的爪子。

　　“死透了。”萧轻把钢管从尸体里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黑血，“防御真够厚的。”

　　就在这时，两人腕间的通讯器同时发出“滴”的一声脆响，机械的电子音同步响起：

　　【考生萧轻，击杀变异无序体（一阶），积分+500。当前总积分：572，排名：1。】

　　【考生李厌玥，协助击杀变异无序体（一阶），积分+300。当前总积分：416，排名：2。】

　　萧轻挑眉，低头看了眼光屏。

　　排名榜上，他和李厌玥的积分一骑绝尘，第三名才可怜巴巴的68分，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到，妥妥的断层第一。

　　“还行。”李厌玥扫了眼排名，没太在意，“先找地方处理伤口，孢子沾到伤口里麻烦。”

　　一阶变异体的血和□□里都带着高浓度孢子，伤口一旦被感染，轻则意识混乱，重则主格受损。

　　两人都不敢大意，沿着街道往前找了几百米，选了栋外墙相对完好的六层小楼。

　　楼门被撞变形了，萧轻抬脚踹开，里面是家废弃的社区诊所。

　　药柜倒了一地，大多是空的，但好在消毒水、绷带和基础止血药还剩了些，散落在角落里。

　　“运气不错。”李厌玥走进去，先反手把门抵死，又搬了个铁皮柜挡在门后。

　　萧轻靠在诊疗床边，把钢管扔在一边，伸手去解制服扣子。

　　左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扯动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声。

　　李厌玥走过来，扔给他一瓶消毒水：“自己处理，我不管你。”她说着，拿起另一瓶碘伏，低头处理自己小臂上的擦伤。

　　萧轻也没指望她帮忙，咬着牙把袖子剪开，露出胳膊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骨刺划出来的口子很深，皮肉翻卷，看着有点吓人。他拧开消毒水，毫不客气地往伤口上倒。

　　“滋啦”一声，白沫冒出来，疼得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却一声没吭。

　　“物资消耗比预想的快。”处理完伤口，萧轻一边缠绷带一边开口，“水剩三瓶，压缩饼干还有四块，巧克力吃完了。就这点东西，撑不到三天。”

　　越往中心区走，消耗越大。

　　光是刚才那场战斗，就耗了他近半异能，不吃点东西补不回来。

　　李厌玥缠绷带的手顿了顿：“你不是捡了不少吗？这么快就没了？”

　　“我一个人当然够。”萧轻抬眼瞥她，似笑非笑，“多了个蹭吃蹭喝的，就不够了。”

　　李厌玥嗤道：“谁蹭你了？大不了我之后找到补给还你。”

　　“之后？”萧轻笑了，“等你找到，咱俩都饿瘫了。”

　　他顿了顿，语气漫不经心，“等会儿肯定有人往这边来。刚才动静那么大，变异体的积分又高，少不了想来捡漏的。”

　　李厌玥抬头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打劫。”萧轻说得直白，“等他们过来，收点保护费。不多要，每人分一半物资就行。”

　　“那是违反规则的吧？”李厌玥皱眉，“规则里说禁止恶意残害同校学生，也不能抢夺他人财物。”

　　“规则说不能抢，没说不能收保护费啊。”萧轻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我们守在这儿，帮他们清了周边的无序体，还保证他们安全通过，收点物资当报酬，合情合理。又不动手打他们，算什么违反规则。”

　　他最擅长钻这种规则空子。

　　烧物资是无主之物，收保护费是等价交换，只要不直接动手伤人，训导处的规矩就扣不到他头上。

　　李厌玥被他的歪理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沉默了几秒，才道：“看情况吧。真有人过来再说。”

　　她没同意，也没坚决反对。

　　物资确实紧张，真要是有不长眼的凑过来，收点“过路费”也不是不行。

　　反正萧轻打头阵，真出了事也是他担着。

　　萧轻笑了笑，他就知道李厌玥不是什么死脑筋的老古板。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能用的药品都塞进背包里。

　　萧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雾比白天更浓，像是浸透了墨，能见度降到了极致。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隐约能看到零星的光点在移动。

　　应该是其他考生，循着刚才的打斗声过来了。

　　“天黑了。”李厌玥也走了过来，看着外面沉下去的天色，语气沉了些。

　　“入夜之后孢子浓度会翻倍，无序体也会更活跃。尤其是变异体，夜间攻击性更强。”

　　这是课本上的常识。

　　无序孢子喜光性弱，夜间扩散更快，被孢子操控的无序体也会在黑暗中变得更敏捷、更狂暴。

　　很多白天安全的路线，到了晚上就是死路。

　　萧轻点点头，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

　　几只白天行动迟缓的低阶无序体，此刻动作明显快了不少，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更多影子在雾里晃动。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萧轻收回目光，“这楼结实，只有一个入口，守住门就行。等明天天亮再往中心走。”

　　李厌玥没意见。

　　夜间贸然行动太危险，不如养精蓄锐，等天亮再说。

　　两人分工，萧轻去检查门窗和楼道，把所有能堵的入口都堵死。

　　李厌玥则在诊室里布置警戒，用方块在门口设了几个触发式陷阱，只要有东西碰门，方块就会自动炸开。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比白天密集了数倍。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考生的惊呼，以及异能爆发的声响，显然是有人遇上了麻烦。

　　萧轻靠在窗边，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什么同情心，那些人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在这场考核里拿到想要的东西。

　　李厌玥坐在旁边的地上，闭着眼调息，恢复异能。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刚才的动静就是从这边传来的吧？变异体应该已经走了……”

　　“小心点，说不定还有其他无序体。”

　　“快看，那栋楼里好像有光！会不会是其他考生？”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诊所而来。

　　萧轻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他侧头看向李厌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来了。”他低声说，“生意上门了。”

　　李厌玥睁开眼，指尖蓝光微闪。她看向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却没阻止。

　　门外，四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靠近诊所，正准备抬手敲门。

　　他们是跟着打斗声过来的，本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就算杀不了变异体，捡点零散的物资也好。

　　却没想到这栋楼里居然有人，看样子还挺安全。

　　为首的男生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

　　“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踹开了。

　　萧轻倚在门框上，胳膊上缠着绷带，手里转着那根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容散漫又危险。

　　“几位，”他慢悠悠开口，“想进去躲着？”

　　四个男生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

　　萧轻的名声在新生里没人不知道，疯狗一样的人物，下手狠，没规矩。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待在这楼里的会是他。

　　“萧、萧轻？”为首的男生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我们就是想借个地方躲一晚，天亮就走，不会打扰你。”

　　“躲一晚可以啊。”萧轻轻笑一声，钢管轻轻敲了敲掌心，“规矩懂吧？保护费，每人交一半物资。交了就能进，不交……”

　　他没说完，威胁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四个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