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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欠 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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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疗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透明诊疗舱里的药液泛着淡蓝的光。
萧晚安静地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意识消融的病症蚕食了她的神志,让她一直陷在深眠里,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医师戴着数据眼镜,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一串串生理数据扫过屏幕,最终停在诊断结论那一栏。
“怎么样?”萧轻率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从昨晚听到“七成把握”到现在,他悬了一路的心,直到看见医师摘下眼镜、露出释然的表情,才稍稍落地。
老医师转过身,冲两人微微躬身,语气笃定:“萧小姐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很多。意识消融虽然已经到了中期,但本源没受损,神经脉络也还算清晰。”
“这种程度的病例,圣女殿每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这严重三倍、晚期濒死的都救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百分百能治。这点洛家主大可放心。”
百分百。
萧轻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原位,指尖微微松了松。
找了这么久,辗转了多少情报贩子、跑了多少黑市,都说“无解”“等死”的病症,到了永眠星,居然是百分百能治。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洛之水。
对方站在原地,侧脸冷硬,没什么表情,仿佛百分百治愈这种天大的好消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治疗方案呢?”洛之水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份普通的采购清单。
“常规方案是意识重构配合本源营养液,辅以神经修复针剂。”医师连忙回答。
“第一个月强化治疗,稳住病情,之后每个月定期复诊、给药,慢慢修复受损的意识神经。全程下来,一年半到两年就能彻底痊愈,不会留后遗症。”
“费用方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洛之水一眼,“每月基础治疗加药剂,至少二十三万星币。要是用最好的进口本源液,还得再往上加个几万。不过这点钱,对洛家主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二十三万。
一个月。
萧轻的指尖猛地一紧。
他全部积蓄加起来,连带着千相公会攒的佣金、出任务赚的赏钱,统共也就十几万,连一个月的治疗费都不够。
更别说要持续一年半,算下来少说三四百万星币。
这根本不是他能负担的数字。
他侧头看向洛之水,男人的侧脸没什么波澜,仿佛二十三万只是二十三块钱。
萧轻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跟洛之水绑得越来越紧。人情、钱、事,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他根本还不起。
“就用最好的方案。”洛之水没半分犹豫,侧头对身后的老管家吩咐。
“所有药剂都用最高规格,医师那边的诊金加倍。安排最好的护理,二十四小时盯着,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家主。”老管家躬身应声,“属下这就去安排。”
全程自然又流畅,仿佛花出去的不是几百万,只是一笔零用钱。
萧轻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再说别的话。
他想说“我自己想办法”,可说不出口。
他没办法,他拿不出钱,也找不到比圣女殿更好的治疗渠道。
姐姐的病等不起,他没得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洛之水轻描淡写地砸下重金,把这份天大的人情,稳稳地砸在他身上。
诊疗室里开始安排后续的治疗方案,护士推着诊疗舱往深层的护理区走。
萧轻隔着玻璃看了眼姐姐安静的睡颜,心里沉甸甸的。
洛之水已经转身往外走,脚步平稳,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光洁的地面。
萧轻顿了顿,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长廊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闷在里面。
两侧的壁灯泛着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想什么?”
洛之水忽然开口,没回头,声音平稳,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心思。
萧轻抿了抿唇,没说话。
还能想什么。
想这笔天文数字的诊金,想自己到底要怎么还,想以后是不是就要一直仰人鼻息,被洛之水拿捏得死死的。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更不喜欢这种被人攥着命脉的感觉。
可这次,他没得选。
“永眠星这边有个委托。”洛之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想报答我,就去接下这个委托。”
“等价交换,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萧轻抬眼,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等价交换。
四个字,刚好戳中他最在意的地方。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他靠自己的本事赚治疗费,不用平白受洛之水的恩惠。
“什么委托?”他立刻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只要能靠自己的能力还上这笔钱,再危险他都接。
洛之水转身,指尖在墙壁的光屏上轻轻一点。
一副星际航线图投射出来,深蓝色的星图上,一条红色的航线格外显眼,从索兰尼亚港湾出发,斜穿过三片陨石带,终点是尤利娅郡星。
“有支黑市商队,手里拿到了一枚S级指令。”洛之水指尖点在航线上,语气平淡。
“他们现在正从索兰尼亚港湾出发,走隐秘航线前往尤利娅郡星,打算把指令交给那边的势力。”
“这枚指令,绝对不能落在目的地。”
S级指令。
萧轻的眉头皱了起来。
星际里的指令分级,从D到S,级别越高,机密程度越高,牵扯的势力也越大。
S级指令,往往牵扯到大家族、大军团的核心秘密,背后水很深。
护送的商队也绝对不是普通黑市商队,肯定有高手压阵,甚至可能有正规军伪装。
截下这种东西,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就得把命搭进去。
“尤利娅郡星那边的势力,跟洛家不对付?”萧轻问。
“不是洛家的事。”洛之水淡淡道,“指令内容不能让你知道,你只需要把它截下来,带回永眠星就行。成功了,你姐姐的治疗费,就算清了。”
萧轻盯着星图上的红色航线,没说话。
一笔勾销。
也就是说,只要截下这枚S级指令,几百万的治疗费就全免了。
诱惑很大,风险也同样大。
S级指令的护送队伍,少说也有几个A级异能者,甚至可能有S级坐镇。
他一个人去,跟闯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
“你可以拒绝。”洛之水收回手,光影消失,走廊里重新恢复暖黄的灯光,“拒绝了,治疗费也不用你还。就当我送你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萧轻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我接。”
不就是截个商队吗。
他萧轻什么险没冒过。
千相公会的S级委托也不是没接过,无非就是对手强点、航线偏点。
再说,他不想欠洛之水的。
哪怕风险再大,靠自己本事赚来的,才踏实。
总比像个被养着的宠物,靠着对方的施舍过日子强。
洛之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行。”他点点头,“资料等会儿发给你。商队三天前出发的,现在应该刚过第二片陨石带。你现在出发,抄近道能在第三片陨石带追上他们。”
“护卫队我给你配两个,都是老手,听你调遣。”
“不用。”萧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人多反而显眼。我自己去就行。”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人多了反而累赘。
再说,截这种东西,人越少越好,灵活度高,打不过也能跑。
洛之水也没坚持,只道:“行。飞船停在后港,型号和权限都发你光脑上。武器和药剂自己去军械库挑,记我账上。”
安排得面面俱到,连退路都给他想好了。
萧轻看着他,忽然有点摸不透。
洛之水到底图什么?
花几百万给他姐姐治病,又给他安排委托让他偿还,风险大还不图回报。
总不能真的是图他这个人吧?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
先把指令截下来,把人情还了,以后两清,谁也不欠谁。
“我现在就去准备。”萧轻开口,“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洛之水淡淡道,“你姐姐这边有我盯着,不会出事。”
话说得沉稳,莫名让人安心。
萧轻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军械库的方向走。
脚步很快,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劲儿。
他得赶紧准备,赶紧追上商队,赶紧把这事了了。
欠洛之水的,他一分一毫都不想多欠。
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洛之水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了敲墙壁。
光屏再次亮起,上面不是航线图,而是萧轻的实时定位,还有颈环传回的各项生理数据。
心跳平稳,情绪略微亢奋,是接下危险任务时的正常反应。
“家主。”老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躬身站在身后,“真的让萧轻先生一个人去?那支商队背后是那边的人,护送的是……”
“我知道。”洛之水打断他,语气平淡,“他能应付。”
“可是……”
“没有可是。”洛之水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不想欠人情,就让他自己去挣。”
老管家低下头,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