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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奇怪的精灵 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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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老图书馆,萧轻跟着侍从折返圣女殿。
永眠星的晚风终年带着慵懒的暖意,裹挟着街边不散的酒气与甜腻花香。
两侧霓虹流光肆意翻涌,狂欢的声浪贯穿街巷,游人纵情嬉闹,赌局开庄、歌舞不休,整颗星球永远沉溺在昼夜不分的极乐喧嚣里。
穿过主街的热闹商圈,前路渐渐僻静。
一处人工环湖坐落在圣女殿外围,湖水澄澈,倒映着漫天浮动的全息星轨,将绚烂灯火揉碎在粼粼波光之中。
就是这一瞬,萧轻脚步微顿。
湖畔昏暗的柳树荫下,孤零零蹲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女孩抱着双膝,脑袋埋在臂弯里,安静得近乎透明,与周遭永不停歇的狂欢格格不入。
晚风拂起她细软的长发,肩头微微蜷缩,浑身褪去了所有亮色,只剩沉甸甸的落寞与黯淡。
萧轻一眼就认出了她。
刚才穿过狂欢泳池的时候,他曾遥遥瞥见人群中央的舞者。
少女身姿轻盈灵动,舞姿翩若惊鸿,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手落脚,都完美契合节拍,天生自带律动天赋,在满场奢靡光影里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是全场毋庸置疑的焦点。
不过短短半小时光景,方才明媚张扬、惊艳全场的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光彩,蹲在无人问津的湖边,沉寂得只剩单薄的剪影。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儿。”萧轻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止步。
侍从恭恭敬敬颔首:“是先生,我在路口等候,您随时唤我。”
待人脚步声远去,彻底融入喧闹人流,萧轻才缓步穿过草坪,轻轻走到女孩身侧。
湖面晚风微凉,吹得柳枝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他微微俯身,语气随意温和,没有半分探究与突兀:“一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不回去跟大家一起玩?”
蹲在地上的女孩身形猛地一僵。
她猝然抬头,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收敛耳尖的异样。
一对精致纤细、弧度优美的修长尖耳暴露在灯光下,肤白如玉,带着精灵一族独有的通透莹润,在昏暗树荫里格外清晰。
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带着被撞破秘密的慌乱与无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手足无措地想要低头遮掩。
萧轻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和:“你是精灵族?”
女孩指尖攥紧了衣角,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迟疑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确认答案的瞬间,萧轻脑海里瞬间浮现图书馆老者的话语。
父神的宠族,天赋完美,容貌倾城,亲和万物元素,生来便是天之骄子。
萧轻没有追问她的来历,也没有窥探秘密的兴致,只是学着她的样子,屈膝蹲在湖边,与她平视,姿态平等又松弛。
“我刚才在泳池边看到你跳舞了。”萧轻笑了笑,眉眼柔和,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桀骜张扬,“跳得很好看,很惊艳。”
女孩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慌乱褪去些许,多了几分羞怯与自卑。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与怅然:“这是精灵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不算厉害的。在我们族群里,我跳得不算好看,比我优秀的族人太多了。”
精灵一族,生来通晓音律舞姿,融天地灵气于一举一动,这般旁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极致,于她们而言,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那是你们见惯了绝美舞姿,习以为常。”萧轻望着湖面细碎的波光,轻声道,“对我们这些外人来说,你的舞姿,是今夜最亮眼的风景。”
湖畔安静了片刻,只有晚风拂水的轻响。
就在萧轻以为女孩会就此放松些许时,少女忽然抬起头,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里面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茫然与悲戚。
“哥哥,”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你们眼里,我们精灵族的寿命,是不是很短很短?”
这个问题直白又残忍,戳破了所有“宠族”的虚名,直击最残酷的本质。
萧轻沉默一瞬,没有虚伪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粉饰,坦然点头:“是。在星际众生眼里,确实很短。”
女孩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垂眸看着倒映在湖水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低声呢喃:“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父神最偏爱的宠族。”
“父神舍不得我们受苦,舍不得我们历经尘世沧桑,所以早早将我们召回神国,得以安眠。”
这些话,是精灵族代代相传的箴言,是族群引以为傲的荣光,是世人羡慕的恩赐。
下一秒,少女的声音骤然带上了哽咽,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瞬间泛红。
“可是我不想死啊。”
“我一点都不想早早离开这个世界。”
“我还没看遍星海山河,没尝尽人间百态,我舍不得这里的风、这里的光,舍不得我身边的族人……”
她肩膀微微颤抖。
世人皆颂精灵短寿是神恩眷顾,是无上殊荣。
可唯有身在局中的精灵自己知道,所谓的偏爱,不过是一场盛大又残忍的囚禁。
用极致的天赋、绝美的容貌、无瑕的血脉,换转瞬即逝的一生。
萧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见过野心滔天的恶人,见过贪生怕死的权贵,见过不择手段求长生的修士。
却第一次看见,被世人羡慕的“天之宠族”,满心都是对活着的渴望。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萧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有力:“所有人都说是好事,说是父神的恩赐,早点回归神国,或许那里比人间更好。”
女孩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信吗?”
萧轻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头:“我不信。”
世间所有未见过的美好,都不值得用当下的人生去置换。
所谓神恩、所谓归位、所谓偏爱,说到底,都是旁人用来宽慰逝者、安抚生者的借口。
活着,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亲手所得,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倔强的小精灵,缓缓出声,字字清晰,落在晚风里:“寿命长短从来不是衡量人生的标准。”
“漫长岁月若是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不过是苟延残喘。短暂一生若是热烈滚烫、不负本心,便是圆满。”
“你既然舍不得,既然想活着,那就把往后的每一天,都活成最精彩的模样。”
“倾尽全力做完每一件你想做的事。”
“哪怕结局终究难逃落幕,至少你的过程,足够漂亮,足够滚烫。”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湖面的星轨流转半圈,才轻轻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
原本黯淡单薄的背影,似乎悄悄挺直了几分。
女孩对着萧轻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手轻轻拂去裙摆的灰尘,修长的指尖轻轻收拢,那双方才盛满悲伤的眼眸,重新亮起细碎的微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绚烂的湖光夜色,转身迈开脚步,渐渐走向远处的灯火深处。
纤细的身影慢慢融入永眠星的极乐流光里,带着重新燃起的期许,消失在巷口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