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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宠族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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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轻指尖拂过泛黄的最后一页,将《诸天神明》轻轻合起。
兽皮封皮蹭过掌心,带着几百年岁月沉淀的粗糙温度。
整本书记载最详尽的便是开篇第一章。
宇宙混沌如鸡子,父神于虚无之中开天辟地,分十二日依次创造十二位诸天神明。
一日一位,直到第十二日最后一位出世,十二神明归位,诸天秩序初成。
往后的篇幅便只剩零散的神明事迹与权柄演化,上古战场的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大多都已湮灭在时间长河里,没什么惊世骇俗的秘辛。
翻到中页时,张莎草纸做的书签顺着书页滑了出来,落在萧轻手心里。
书签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用古精灵文写着一行花体字迹,笔法柔婉,显然是女子手笔。
萧轻借着书架缝隙漏下的暖黄灯光,逐字辨认出声:
「爱不以眼观物,而以心臆测;所以长翼的丘比特,才被绘作盲者。」
不是神史的经文,是夹在古籍里的私语。
想来是数百年前哪个读这本书的人,随手夹进去的心事。
藏在无人问津的旧书堆里,一躺就是几百年,直到今天被他翻出来。
萧轻挑了挑眉,将书签插回原位,抬手把书塞回书架最底层的空位。
旧书归旧尘,旁人的心事,他没兴趣探究。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同层的书架。
架上摆满了各个文明的风物志、民俗考,大多是千相公会情报库里也有的常见版本,没什么稀奇。
唯有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旧书,标题前缀格外扎眼,烫金的古文字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父神的宠族:精灵族》。
“父神的宠族?”萧轻声念了出来,语气带着点玩味。
星际种族万千,敢冠以“父神”名头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小伙子对精灵族感兴趣?”
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是位白发老者。
他抱着一摞线装旧书走过来,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书插进书架空位。
指尖拂过那本墨绿色封皮的书,拍掉封皮上的薄灰,眼神里带着点悠远的怀念:“精灵族啊,那是上古时期最风光的种族。”
“天生亲和元素,能引动星辰之力,长得又个个精致漂亮,能歌善舞,几乎是完美的种族。”
老者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皱纹里盛着惋惜:“可惜啊,千好万好,就是寿命太短了。”
萧轻挑眉侧目:“有多短?”
星际文明繁多,寿命长短各有不同。
哪怕是普通人类,辅以异能调理也能活到一百五六十岁,像洛之水这种顶级家族出身,活个两三百岁稀松平常,两百岁才堪堪步入中年。
低等文明种族寿命短些,却也没短到离谱的地步。能被称作“宠族”的精灵,总不至于比凡人还短命吧。
“保养得好、一生顺遂的,能活个四五十岁。”老者伸出四根枯瘦的手指,语气里的惋惜更重了。
“要是命薄些,或是受过伤、耗了本源,二三十岁就陨落的也不在少数。就像开春开得最盛的花,艳是艳到了极致,谢得也快。”
“这么短?”
萧轻是真的诧异了。
四五十岁?
放在人类里都算英年早逝,更别说放在动辄数百年寿命的星际大环境里。
这哪里是父神的宠族,分明是父神的弃儿。
“怎么会这么短?”他忍不住追问,“天生的?”
“天生的,血脉里带的。”老者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书的封皮。
“老辈传下来的说法,精灵族是父神最疼爱的小儿女,舍不得让他们在凡尘俗世里受太久的苦。”
“活个几十年,尝过七情六欲、世间百味,就早早召回父神身边享福去了。”
他说着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点释然:“所以精灵族自己也以此为荣,从来都不觉得短寿是坏事。”
“活着的时候就热烈地活,死的时候也安安静静,像燃尽的火把,灭得干脆。不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熬个百八十年,老得牙都掉光了,还舍不得这花花世界。”
萧轻没说话。
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种族。
生来便拥有旁人艳羡的容貌与天赋,却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
像烟花炸开在夜空里,绚烂得晃眼,转瞬间就归于沉寂。
“那现在精灵族还有吗?”他顿了顿又问。
这本书记载的都是上古旧事,如今星际里,倒是很少听见纯种精灵的消息了。
“少喽,越来越少了。”
老者叹了口气,背着手看向书架,“剩下的纯种精灵,估计都躲到哪个偏远的小星区去了,安安静静过他们的小日子。他们不爱掺和星际里的打打杀杀,也不爱凑热闹。”
他拍了拍那本《父神的宠族》,语气带着点推荐的意思:“这里面有不少手绘的插画,都是上古时候传下来的,画得传神。小伙子要是感兴趣,可以翻翻看。”
萧轻点点头,伸手抽出那本书。
封皮已经被摩挲得发毛,内页是厚实的牛皮纸,彩色手绘的插画色泽依旧鲜亮。
画里的精灵男女都生着尖长的耳朵,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石,长发如瀑,身着树叶与星纱织成的衣裳,站在晨光森林里,笑得明亮又纯粹。
确实漂亮,也确实,漂亮得带着点易碎的脆弱感。
翻到中页,一幅星空悬崖图撞进视线。银发的精灵男子立在崖边,背影孤寂,抬头望着漫天星辰。
旁边用同样的花体精灵文写着一行小字,和刚才书签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正是那句“爱不以眼观物,而以心臆测”。
一段无人知晓的心事,就这么藏在旧书堆中,跨越了漫长的岁月。
萧轻指尖顿了顿,将书合起,放回原位。
上古的情诗,远古的秘辛,都和这旧图书馆一起,安安静静待着就好。
“老先生,这一馆的书,都是您家传下来的?”萧轻随口问。
“祖上守了好几代了。”老者笑了笑,眼神扫过满架的旧书,带着点骄傲。
“外面都闹哄哄的,什么赚钱玩什么,没人愿意看这些死东西。”
“也就我,守着这一屋子书,图个清净。你啊,是这半年来第一个进来翻神史和精灵志的年轻人。”
“挺有意思的。”萧轻淡淡一笑。
本来只是被狂欢闹得烦了,想找个地方躲清静,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这么个地方,见了些几百年没人见过的旧闻。
永眠星这地方,倒也不全是纸醉金迷的荒唐。
又跟老者闲聊了两句古籍版本的趣事,看看时间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萧轻便冲老者拱了拱手:“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书。”
“哎,好!”老者乐呵呵地摆手,“随时来,这儿的书,随便翻!”
萧轻转身推开图书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外面的喧闹瞬间铺天盖地涌过来。
霓虹灯光晃得人眼晕,重低音音乐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街边的笑闹声、招揽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和门内的安静恍若两个世界。
候在门口的侍从立刻迎上来,躬身问:“先生,逛好了?现在回圣女殿吗?”
萧轻抬头望了望永眠星永远悬在暮色里的人工恒星,暖橘色的光洒下来,给所有狂欢的人都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酒精、香水和烟火气的空气,压下脑子里翻涌的那些上古秘闻。
神史也好,精灵族也罢,都是太久远的故事了。
他来永眠星,从来都不是为了看这些旧书。
“嗯,回去吧。”萧轻点点头,抬步往圣女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