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客未满

2、月考（2） 钢

　　钢管撕裂空气的钝响混着骨骼碎裂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接连炸开。

　　萧轻反手攥着从路边护栏上硬生生掰下来的镀锌钢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侧身避开迎面扑来的无序体利爪，脚步错动间，身形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

　　那利爪明明算准了他闪避的方向，指尖擦过的却只有空荡荡的灰雾。

　　意识海深处，一枚半透明的正方形玻璃静静悬浮。

　　玻璃内部裹着一团幽蓝色的光团，像被封印的星子。

　　这是【权谲】觉醒的第一个权柄，代号“诡”。

　　权柄从不是凭空而生，需要以“指令”为引，烙印在异能核心之上。

　　他的第一个指令，来自早年待过的千相公会。

　　此刻光团随着异能流转微微发亮，将这条规则覆写在他的每一个动作里。

　　步伐、角度、出招时机，全都是错的。

　　至少在无序体的本能预判里，全是错的。

　　浑浊的黑血溅在制服袖口，萧轻嫌恶地皱了下眉，手腕翻转，钢管带着劲风扫出一个圆弧。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过后，街道上再没有站着的活物。

　　七八具无序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躯还在微微抽搐，浑浊的□□浸透了干裂的地面。

　　萧轻拄着钢管喘了口气，指尖抹掉溅在脸颊的血珠，低头看了眼意识里的蓝色光团。

　　才第一个权柄就这么好用，也不知道下一个指令什么时候来。

　　他甩了甩钢管，把上面的黑血蹭在旁边的断墙上，语气漫不经心：“外围就这点货色？诸天学院也太看得起你们了。”

　　这些低阶无序体大多是当年没来得及撤离的普通居民，被孢子啃光了主格意识，只剩捕食本能，行动迟缓，逻辑单一，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真正麻烦的是城区深处的变异体，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能悄无声息侵蚀人神智的高浓度孢子。

　　萧轻提着钢管，沿着破败的街道往城区深处走。

　　两旁的商铺早就被洗劫一空，玻璃碎了满地，卷帘门歪歪扭扭地挂在轨道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

　　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空气中的铁锈味也重了几分，吸进肺里带着细微的麻痒。

　　换做普通新生，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绷紧神经，提防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但萧轻走得慢悠悠的，像在逛自家后花园，甚至还有闲心踢开路上的碎石子。

　　无序孢子？

　　他从觉醒异能那天起就没怕过这东西。

　　主格是什么？别人要靠信念、靠意志、靠反复默念“我是我”来维持，他不用。

　　他的自我早就焊死在骨头里。

　　萧轻就是萧轻，是疯是恶是烂人，全都是他自己。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栋三层高的建筑，招牌早就锈蚀得看不清字，只剩半截“超市”的字样还勉强能辨认。

　　玻璃门碎了大半，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状况。

　　萧轻挑了下眉。

　　运气不错。

　　他没直接进去，先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无序体低沉的嘶吼，也没有挪动的声响。

　　他抬脚踹开剩下的半扇玻璃门，钢管横在身前，缓步走了进去。

　　超市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大半，零食袋、空纸盒散落一地，角落里堆着几具风干的尸体，看衣着像是当年的店员。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混着淡淡的腐败气息，比外面更让人不舒服。

　　萧轻径直走向仓储区。

　　前台货架早就被搜刮干净了，真要有剩的，肯定在后面的仓库里。

　　果然，仓库的卷闸门虽然变形了，却还锁着。

　　萧轻抬手抓住门沿，异能催动间，“诡”字光团微亮。

　　他明明用的是提拉的力道，卷闸门的金属锁扣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咔哒”一声自行崩开。

　　【权谲】不止行动难以揣测，连力量的传导、规则的应用都能被扭曲。

　　卷闸门被拉起，里面整整齐齐堆着不少未拆封的箱子。

　　矿泉水、压缩饼干、能量棒、急救包、备用电池，甚至还有几盒密封完好的高热量巧克力。

　　萧轻吹了声口哨。

　　发了。

　　他从角落翻出个完好的登山包，慢悠悠地开始挑拣。

　　矿泉水拿了五瓶，压缩饼干只拿最高热量的那款。

　　巧克力全塞进包里，再放两个急救包和一卷绷带，最后摸了把打火机和几支手电筒。

　　都是最实用的东西，不多拿，也不拿没用的。

　　收拾完，背包鼓囊囊的，分量不轻，却足够他撑过三天，甚至还有富余。

　　萧轻拉上拉链，把背包甩到肩上，转头看向剩下的大半物资。

　　水、食物、常用药品，堆得像小山一样。

　　要是被其他考生找到，少说能活十几个人。

　　萧轻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弯腰拆开几瓶高度白酒，均匀地洒在那些纸箱上，酒液浸透了纸板，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

　　“别怪我啊。”他语气轻快，像在跟谁闲聊，“考核嘛，有点难度才有意思，都轻轻松松找到物资，那多无聊。”

　　说着，他打燃打火机，随手扔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沿着酒液蔓延开，很快吞噬了整堆物资。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映得他眼底一片赤红。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纸箱爆裂，塑料融化，食物的香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在整个仓库里。

　　萧轻站在火边看了几秒，确认没什么能剩下的了，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超市门口，他还回头望了一眼滚滚浓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用谢，给你们创造点艰苦环境，好锻炼锻炼。”

　　近地轨道，监考舰主控室。

　　巨大的光屏被分割成上百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对应着一名考生的实时画面。

　　大部分新生都还在星球边缘摸索，三五成群地抱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无序体，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只有少数几个实力强的，已经开始尝试主动猎杀。

　　执行部的干部林屿正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目光扫过097号窗口时，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里，少年背着包从浓烟滚滚的超市里走出来，身影被火光衬得有几分单薄，神态却悠闲得不像话。

　　而他身后的仓库里，火焰还在燃烧，能清晰看到成堆的物资被火海吞没。

　　林屿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洛之水身边：“会长。”

　　洛之水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那颗灰雾笼罩的星球上。

　　闻言他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林屿身上：“说。”

　　“他在西城区找到了一家废弃超市，里面有大量遗留物资。”

　　林屿指着屏幕，语气带着不赞同，“他自己只拿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部放火烧掉了。这么做会严重影响其他考生的生存资源，等于变相剥夺其他人的考核机会。”

　　旁边的苏清也走了过来，看到画面里的浓烟和火光，脸色微沉：“太过分了。本来根纳季星的物资就稀缺，学院投放的补给又少，他一把火烧掉这么多，后面的考生怎么办？”

　　其他两名干部也纷纷看过来，脸上都带着不认同。

　　所有人都等着洛之水下指令，哪怕不直接取消资格，至少也该警告扣分。

　　洛之水目光平静地落在光屏上。

　　画面里，萧轻已经走远了，正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晃，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完全没把自己刚做的“坏事”放在心上。

　　火光在他身后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缕黑烟升上灰蒙的天空。

　　少年的侧脸很干净，甚至称得上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

　　洛之水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考核规则里，哪一条禁止损毁已发现的物资？”

　　林屿一愣：“可是……规则说物资自行搜寻，他这么做……”

　　“规则只禁止恶意残害同校学生，禁止抢夺他人已获取物资。”洛之水打断他，声音平稳。

　　“废弃物资属于无主之物，如何处置是发现者的自由。他没有抢，没有伤人，只是烧掉了自己找到的东西，不算违规。”

　　“可是这对其他考生不公平！”林屿忍不住反驳，“大家都是来考核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毁了这么多资源？”

　　洛之水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林屿下意识地闭了嘴。

　　“考核考的不只是存活能力。”洛之水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找得到物资是本事，守不住是自己的问题。如果连找物资都要靠别人剩下的，那通不过考核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继续观察，没有违反规则就不用管。”

　　“……是。”

　　根纳季星，西城区深处。

　　萧轻找了栋十二层的居民楼，顺着楼梯一路往上，在十楼选了个视野好的房间。

　　门窗都还完好，里面积了层灰，至少暂时安全。

　　他把背包扔在桌上，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道上零星游荡着几只无序体，动作缓慢，漫无目的。

　　远处的超市方向，黑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会儿，就会有倒霉的考生寻过去，然后对着一堆灰烬傻眼。

　　想到那个画面，萧轻就忍不住笑出声。

　　他从包里摸出块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意识海里，正方形玻璃里的蓝色光团安静地悬浮着，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

　　权柄动用一次消耗不小，“诡”虽然好用，却不能长时间维持。

　　真遇到硬仗，还得靠异能本身的底子。

　　萧轻闭上眼，感受了一□□内的异能流转。

　　S级的底子摆在这儿，哪怕只有一个权柄，也足够在这颗星球上横着走。

　　至少普通的无序体，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睁开眼，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的灰雾最浓，像一块化不开的墨团。

　　根据学院发的资料，根纳季星当年的感染就是从中心爆发的，越往里，无序体越强，孢子浓度越高，甚至可能出现拥有特殊能力的变异体。

　　危险是真危险，好处也肯定不少。

　　说不定能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等着吧，洛会长。”他低声自语，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给你准备的乐子，才刚开始呢。”

　　窗外的灰风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城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比普通无序体响亮得多，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萧轻眼睛一亮。

　　来了。

　　他抓起背包甩到肩上，拎起靠在墙边的钢管，转身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