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潮生》客未满

13、蹭饭 周

　　周末的清晨，中心城第一附属医院的住院部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萧轻站在缴费窗口前，指尖捏着校园卡，屏幕上跳出的余额数字刺眼得很。

　　月考的十万星币前天刚到账，加上上周接的小委托尾款，凑起来也才十一万多，离十二万的欠费还差一截。

　　他皱了皱眉，点开通讯录给李厌玥发了条消息：【转两万过来，急用，下周还你。】

　　对面几乎秒回，没有追问，只有一个转账弹窗跳出来，附带两个字：【收到。】

　　萧轻勾了勾唇角，把钱凑齐递了过去。

　　收费员核对完信息，机械地吐出缴费凭证，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下次按时缴，逾期超过三天真的会停设备。”

　　“知道了。”萧轻接过单子，随手塞进裤兜，转身往重症监护区走。

　　整层楼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仪器特有的电子气息，冷得像冰窖。

　　萧轻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VIP病房，刷了指纹，门无声滑开。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维生舱的屏幕泛着淡蓝色的光。

　　萧晚躺在透明的舱体里，身上插满了细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随着仪器的节律微微起伏，像个精致的人偶，全靠昂贵的营养液和维生系统吊着半口气。

　　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萧轻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摸出个苹果，又摸出把折叠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皮。

　　果皮一圈圈垂下来，没断，像条细长的红线。

　　“又欠了十二万。”他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语气没什么温度，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你说你，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了，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吊着命。”

　　维生舱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回应他。

　　萧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上个月的治疗费还是接了三个B级委托凑的，差点把命搭进去。”

　　“好不容易进了诸天学院，以为能轻松点，结果你这窟窿越填越大。”

　　他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却没冲淡心底那点沉郁。

　　八年前的深夜，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还清晰得很。男人酗酒家暴，女人懦弱又自私，把姐弟俩当出气筒，也当摇钱树，最后逼得两人动了手。

　　是他和萧晚一起动的手，清理现场，伪造意外，从头到尾，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从那天起，世上就只剩他们姐弟俩了。

　　可没过半年，萧晚就出了“意外”，被失控的异能实验波及，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意识沉眠，全靠机器续命。

　　没人知道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没人知道他们父母的死另有隐情。

　　萧轻嚼着苹果，眼神冷了点。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杀过人，撒过谎，坑过无数人，底线低得能贴在地上。

　　可唯独萧晚，是他必须拖着的累赘。

　　不是什么姐弟情深，就是觉得——人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就得他收拾。

　　没进诸天学院之前，他就在千相公会卖命。从最底层的E级委托做起，摸爬滚打，刀尖舔血，挣来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医院这个无底洞。

　　异能等级越打越高，名声越来越臭，存款却永远是零，甚至常常拆东墙补西墙，跟公会预支酬劳。

　　旁人都道他萧轻心狠手黑，贪财好利，却没人知道他挣的钱都花在了哪。

　　也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苹果吃完，萧轻把果核扔进垃圾桶，伸手隔着冰凉的舱壁，碰了碰萧晚的手背。

　　皮肤是凉的，没有温度，像块玉石。

　　“再等等。”他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等我在学院站稳脚跟，接更高的委托，总能凑够钱。凑够了，就给你找最好的治疗师。”

　　至于能不能醒，他没说，也没想过。

　　或许就这样吊着，也挺好。

　　至少还有个“亲人”在，至少他忙活的时候，知道是为了什么。

　　又坐了半小时，萧轻起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刚好遇上主治医生，对方跟他说了几句病情，无非是情况稳定，暂无恶化，维持现有治疗方案就行，翻来覆去都是套话，核心还是一个“钱”字。

　　萧轻敷衍地点头应着，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口袋里空空如也，刚到账的奖金加上借的钱，一分不剩全缴了医药费，连吃饭的钱都没剩多少。

　　校园卡里只剩几百星币，撑不到下周委托结算。

　　他啧了一声，有点烦躁。

　　总不能去食堂啃白馒头吧。

　　正琢磨着去哪蹭顿饭，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厌玥发来的消息：【钱收到了？你又去医院了？】

　　萧轻回了个【嗯】。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又没钱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萧轻笑了笑，打字：【中午想不想吃点好的？】

　　李厌玥回得很快：【想啊，你请？】

　　【有人请。】萧轻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你等着，中午过来接你。】

　　退出聊天框，他点开洛之水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洛之水发了句“记得换药”，他没回。

　　这会儿萧轻也没什么铺垫，直接发：【李厌玥说想让你请我们吃顿饭，庆祝月考拿第一第二。】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没指望对方秒回。

　　毕竟那位学生会长日理万机，说不定还在学生会处理事务。

　　结果刚走到地铁站入口，手机就震了。

　　洛之水：【时间地点发过来。】

　　干脆利落，连半句推辞都没有。

　　萧轻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恋爱关系，请顿饭而已，对洛之水来说大概不算什么。

　　他站在路边翻了翻美食软件，专挑贵的看。

　　最后手指停在一家叫“星陨阁”的高级西餐厅上，人均五位数，主打星际珍稀食材，是中心城出了名的销金窟。

　　就它了。

　　萧轻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打字把地址和时间发了过去，还特意补了一句：【这家评价不错，洛会长应该不会介意吧？】

　　对面只回了一个字：【好。】

　　连个标点符号都多余。

　　萧轻收起手机，心情好了不少。

　　坑洛之水一顿，总比自己啃馒头强。

　　再说了，谈恋爱哪有不花对象钱的道理。

　　这位学生会长家世看着就不一般，一顿饭而已，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他转乘地铁去李厌玥住的公寓楼下等。

　　没几分钟，李厌玥就下来了，换了身休闲的白紫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拎着个包。

　　“真有人请？谁啊？”她走过来，挑眉问。

　　“去了就知道。”萧轻卖关子，转身往地铁站走，“反正有人买单，尽管点贵的。”

　　“你不会是抢银行了吧？”李厌玥跟在后面，一脸狐疑，“还是又接了什么黑心委托？”

　　“想什么呢。”萧轻笑了声，“合法蹭饭，放心吃。”

　　两人一路往市中心走，星陨阁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塔顶层，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中心城的景色。

　　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连侍者都穿着笔挺的制服，看着就价格不菲。

　　李厌玥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扭头看萧轻：“你确定是这儿？这地方人均五位数，一顿饭能吃掉我半个月生活费。”

　　“怕什么。”萧轻双手插兜，往里走，“说了有人请，又不用你掏钱。”

　　侍者迎上来，礼貌地问：“两位先生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洛先生订的位。”萧轻随口道。

　　侍者核对了一下信息，立刻换上更恭敬的表情：“两位请跟我来，洛先生已经到了。”

　　李厌玥愣了一下，快步跟上萧轻，压低声音：“洛先生？哪个洛先生？不会是……洛之水吧？”

　　萧轻没答，只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李厌玥：“……”

　　她就知道萧轻没安好心。居然把学生会长薅来当饭票，也就这家伙敢这么干。

　　跟着侍者穿过大厅，最里面的靠窗位置已经坐了个人。

　　洛之水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没穿制服，少了点清冷的学生气。

　　他正低头看着菜单，侧脸在水晶灯下线条利落，听见脚步声，抬眼望了过来。

　　目光落在萧轻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李厌玥，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坐。”

　　萧轻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菜单翻了起来。

　　前面的菜名后面跟着一串零，看得人眼晕，他却翻得津津有味，专挑标价最高的点。

　　“法式焗蜗牛肉，来一份。星斑鱼刺身，两份。还有这个……和牛惠灵顿，要七分熟。”

　　他报菜名报得顺口，末了还加了瓶年份久远的星际果酒，完全没在客气的。

　　李厌玥坐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偷偷踢了萧轻一脚，示意他别太过分。

　　萧轻跟没感觉到似的，合起菜单递给侍者，笑得一脸坦然：“就这些，先上吧。”

　　侍者退下后，桌子上安静了几秒。

　　李厌玥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麻烦会长了，本来就是萧轻开玩笑，没想到你真来。”

　　“没事。”洛之水的目光落在萧轻身上，语气平淡，“一顿饭而已。”

　　他的眼神很深，看着萧轻的时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显然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故意选这么贵的地方，存心坑他。

　　萧轻迎上他的目光，笑得一脸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来吃顿饭。

　　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账单出来，这位一向清冷克制的学生会长，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破功。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侍者很快端上了前菜，精致的摆盘配着银质餐具，香气扑鼻。

　　萧轻拿起刀叉，慢悠悠地切着肉，吃得慢条斯理。

　　李厌玥也没客气，反正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洛之水没怎么动刀叉，只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时不时落在萧轻身上。

　　窗外是中心城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少年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眉眼舒展，看着居然有点乖。

　　洛之水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没戳破他那点小算盘。

　　坑就坑吧。

　　一顿饭而已，他还请得起。

　　况且，能让这家伙这么费尽心机地蹭饭，也算有点意思。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刀叉碰在瓷盘上的轻响。

　　萧轻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吃一边在心里估算这顿饭的价格，估摸着最少得六位数。

　　花洛之水的钱，比自己挣钱爽多了。

　　他抬眼，刚好撞上洛之水看过来的目光。

　　对方没躲开，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藏着什么东西。

　　萧轻挑了挑眉，冲他举了举手里的果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那意思像是在说：洛会长，多谢款待。

　　洛之水没回应，只微微颔首，算是接了。

　　餐桌底下的暗流涌动，李厌玥埋头苦吃，假装没看见。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之间绝对有事。

　　至于是什么事……她还是别问了，专心吃饭比较好。

　　毕竟这么贵的饭，可不是天天都能蹭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