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9、血溅北门 午时，北门

　　午时，北门外荒草丛生的枯井边。
　　日头高悬，晒得枯黄的草叶微微卷曲，四下空旷，不见人影。
　　陆令仪一身男装，与暗卫埋伏在离枯井数十丈外的一片矮墙后，目光牢牢锁着那口枯井。她身旁，精瘦汉子老五已经摸清周边地形，压低声音道：“姑娘，枯井四周，有三处可藏人的矮坡。太后那边的人，多半会先到，埋伏在暗处。”
　　“那便让他们先到。”陆令仪沉声道，“等赵铁柱出现，取出旧物，我们再动手。硬碰硬，人少，讨不到便宜。要打，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未落，枯井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卒，被两名灰衣人押着，跌跌撞撞走到枯井边。
　　那老卒正是赵铁柱。他显然受了惊吓，脸色灰白，被灰衣人用力一推，踉跄着扑在井沿上。
　　“赵铁柱，东西在哪儿？快取出来！”一名灰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催促。
　　赵铁柱颤巍巍地趴在井沿，朝枯井里张望，哆嗦道：“当……当年程将军把那东西藏在这井底的暗格里，我这把老骨头，够不着……”
　　“蠢货！”灰衣人骂了一声，朝另一名灰衣人使个眼色，“你下去取！”
　　那名灰衣人骂骂咧咧，抓着井沿纵身跳进枯井。赵铁柱跪在井边，浑身发抖。
　　矮墙后，暗卫压低声音问：“姑娘，现在动手？”
　　“再等等。”陆令仪目光沉凝，“让他们把东西取上来，我们再出手抢。若是现在打草惊蛇，井里的东西，反而难拿。”
　　枯井里传来灰衣人摸索的声响，片刻后，一声惊呼：“找到了！是个铁匣子！”
　　“快拿上来！”井边那灰衣人眼睛一亮，伸手去接。
　　就在铁匣子被托出井口的刹那，陆令仪一声低喝：“动手！”
　　暗卫与老五同时暴起，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枯井边的灰衣人。
　　灰衣人惊觉，刚想抽出腰刀，老五已经扑到近前，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铁匣子从手中跌落。
　　“抢匣子！”陆令仪低喝，快步上前。
　　就在这时，矮坡后骤然杀出数道人影，个个手持钢刀，直扑陆令仪而来。太后党羽果然在暗处埋伏了人手。
　　“保护姑娘！”暗卫横刀迎上，与扑来的杀手缠斗在一处。
　　刀光闪烁，枯井边一片混战。一名杀手一刀架开暗卫的长刀，抽身直扑陆令仪。陆令仪侧身避开，反手抄起地上一根枯枝格挡，却不敌对方力沉，枯枝“咔嚓”断成两截，刀锋顺势擦过她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她咬牙闷哼，没有退，反而欺身上前，一脚踢向杀手小腿。那人吃痛屈膝，陆令仪趁隙绕过他，扑向那只铁匣子，一把抄起，抱入怀中。
　　“匣子到手，撤！”
　　她话音未落，又一名杀手斜刺里杀出，一刀直劈她面门。陆令仪偏头，刀锋堪堪擦过耳侧，削断一缕发丝。她冷汗直冒，抱着铁匣子向后急退，脚下绊到碎石，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姑娘！”暗卫杀出一条血路，挡在她身前，横刀护住，“快走，我断后！”
　　陆令仪不再迟疑，抱着铁匣子拔足狂奔。身后喊杀声震天，刀剑交鸣不绝于耳。她跑出数百丈，窜进一条窄巷，才敢停下喘息，低头看怀中，铁匣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隐约能摸到匣面上凸起的刻纹。
　　她正想寻个僻静处打开细看，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陆大小姐，果然好本事，竟让你摸到了这里。”
　　陆令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巷口，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数名持刀护卫，正是太后外戚章氏一族的核心人物——章靖。
　　章靖，太后嫡长子，执掌北境兵权多年，是太后集团在边关的心腹支柱。
　　陆令仪将铁匣子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他：“章大人好灵通的消息，竟也追到了这北门之外。”
　　“你从我章家眼皮底下偷走程岱的旧物，本王岂能让你就这么溜走？”章靖冷笑一声，缓缓抬手，“识相的，把铁匣子交出来，本王念在你是个女子，尚可留你一条性命。”
　　“性命？”陆令仪嗤笑一声，“章大人，程岱当年追查的，就是你章家私吞军饷的账目吧？这匣子里的东西，若是账册，我交给你，岂不是要把我陆家满门的血债，一并交给你灭了口？”
　　章靖面色骤然一沉，杀意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王，让你命丧北门。”
　　他一声令下，数名护卫持刀冲上，直取陆令仪。
　　陆令仪将铁匣子抱紧，退无可退，眼底腾起一股狠意。她绝不能让这铁匣子落入章靖之手——那里面，藏着撬动整个太后集团的命门。
　　她抓起墙边一根断木，狠狠挥向冲来的护卫，拼死抵挡。刀光与断木交击，陆令仪且战且退，身上又添几道血口。她虽是重生，会些粗浅防身的本事，可面对章靖麾下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终究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一名护卫一刀劈来，陆令仪举断木格挡，那断木竟被生生劈断，刀锋直直划向她肩头。她避无可避，只能咬牙侧身，硬生生用肩头受了这一刀，剧痛炸开，鲜血瞬间染透半边衣襟。她抱着铁匣子的手，却依旧死紧。
　　就在这危急关头，巷尾传来一声清冷低喝：“住手。”
　　章靖猛地转头，只见巷尾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来，身后跟着数名甲卫，正是摄政王萧砚。
　　章靖脸色骤变：“萧砚？你不在京城，怎么也到了北境？”
　　“本王去哪儿，还需向你章靖报备？”萧砚负手而立，目光冰冷，扫过章靖，又落向满身伤痕、抱紧铁匣子的陆令仪，沉声道，“本王一路护送陆姑娘到边关，为的便是这匣中之物。章大人，如今铁证在前，你是打算当街强抢，还是亲口承认你章家私吞军饷的罪行？”
　　章靖脸色铁青，进退两难。他本欲暗中灭口夺匣，却没想到萧砚竟亲自到了北境，还带了一队甲卫。公然动手，便是与摄政王撕破脸面，更要坐实他抢证灭口的嫌疑。
　　他权衡再三，终究咬牙一挥手：“撤！”
　　章靖带着护卫，恨恨退去，消失在巷口。
　　萧砚迈步上前，目光落在陆令仪怀中的铁匣子上，缓缓道：“你倒是胆大，一个人就敢抢章靖的东西。”
　　“有王爷在，我自然敢。”陆令仪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紧抱着铁匣子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铁匣子上，低声道：“这东西，沉得很。但愿是程岱留下的账册，不枉我这一身血。”
　　萧砚没有立刻接话，只盯着那铁匣子看了片刻，缓缓道：“先离开这里，寻个安全之处，再开匣。”
　　“嗯。”陆令仪点头，将铁匣子收入怀中，在萧砚甲卫的护送下，撤出北门，往青石城一处隐秘据点而去。
　　她攥着怀中的铁匣子，指尖微微发烫。
　　程岱失踪六年，他藏在这枯井深处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
　　若是账册，那便是撬动太后集团的第一块基石。
　　若是别的，那这一趟边关之行，恐怕还藏着更大的乾坤。
　　萧砚领着她进了青石城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反手关上门，示意两名甲卫守在院中，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怀中那铁匣子上。
　　“先看看匣子里，究竟是何物。”他沉声道。
　　陆令仪点头，将铁匣子放在桌上。她细细端详那匣面，只见铁铸的匣体上，刻着一道暗纹，与萧砚先前给她的那枚令牌上的刻纹，竟有几分相似。她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摸出那枚令牌，凑近匣面一试。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竟自行弹开了一条缝。
　　陆令仪与萧砚同时怔住。萧砚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这匣子，竟认你手里那枚令牌？”
　　“王爷给的令牌，与这匣子的暗锁……”陆令仪心头剧震，缓缓掀开匣盖。
　　匣内，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账册，以及一枚半旧的军令牌。账册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边关粮饷。
　　边关粮饷账册！
　　陆令仪双手微微发颤，将那卷账册轻轻取出，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历年的军饷支取、粮草拨发，其中数笔，被红笔圈出，标注着“章氏经手”“虚报两成”“流入私库”等字样，正是太后外戚章氏私吞军饷的铁证。
　　“账册。”她声音发紧，抬头看向萧砚，“程岱留下的，果真是这本边关粮饷账册。”
　　萧砚的目光，落在账册上那些红笔标注上，眼底沉静如潭，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缓缓道：“有此账册，加上军令牌，太后外戚私吞军饷、克扣边关的罪证，便铁证如山。你这一趟边关之行，没有白来。”
　　陆令仪将账册与军令牌小心收好，压在怀中，抬眼看他，一字一顿：“依你我盟约，账册与军令牌归王爷；程岱其人，归我处置。如今账册到手，那程岱……王爷可知他下落？”
　　萧砚沉默片刻，目光幽深：“程岱六年前追查粮饷后失踪，是被人暗中灭了口，还是金蝉脱壳、隐姓埋名，本王的人也查了多年，尚无定论。只知他失踪前，最后一面见的人，是你父亲陆崇山。”
　　陆令仪心头猛地一紧。
　　“家父生前，可曾提过程岱的下落？”
　　“不曾。”萧砚摇头，“靖安侯只留下一句——‘若有一日，有人持玉珏来寻，便是故人。’这句话，本王琢磨了多年，始终未能参透。”
　　“玉珏……”陆令仪猛地想起怀中那枚父亲书房的旧玉佩，指尖微微发凉。
　　父亲临终遗言，竟与这玉珏有关？
　　莫非这玉珏，就是找到程岱的关键信物？
　　她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如此，容我慢慢寻访。账册既已到手，太后外戚贪腐的罪证已握在手中，王爷与我，也该回京城，开始下一局了。”
　　萧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却终究没有追问那玉珏之事。
　　“好。明日启程回京。”
　　窗外，夜色渐深。
　　陆令仪攥着怀中那卷边关粮饷账册，又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枚温热的旧玉佩，指尖微微收紧。
　　程岱，父亲临终那句遗言里的“故人”，究竟是你，还是旁的什么人？
　　这枚玉珏，又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