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5、密信 大理寺的一

　　大理寺的一纸“暂缓”懿旨，把陆令仪重新押回了那间潮湿腥臭的天牢。
　　锁链重新合拢，铁门哐当关上，狱卒退去，廊道复归死寂。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左臂伤口已经止了血，结了暗红的痂，可那股钻心的疼，一丝未减。
　　她没有闭眼。
　　方才在大理寺堂上，那名章府幕僚惊断笔杆的一幕，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温景昭的门下，为何会出现在太后一系主审的公堂上？那封伪造的密信，十有八九，就出自这人的手笔。
　　她不能坐以待毙。太后要拖，她就得抢在证据被销毁之前，把伪造密信的真凶挖出来。
　　陆令仪抬手，在袖内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她抽出来，是昨夜那枚割伤刺客的碎石，棱角锋利，沾着已经干涸的血。她把它重新揣好，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温景昭的人既然出现在公堂，那这封密信的伪造源头，离她并不远。
　　入夜，狱头带人来添了两次灯油，又隔着铁栏往囚室内多看了两眼，眼神里藏着难掩的阴毒。太后下令暂缓审讯，可陆令婉那笔买凶的银子，是收下了的。昨夜折了三名刺客，今夜，谁也不敢再轻易动手，可这牢里的软刀子，一刻没停。
　　半夜，一名狱卒提着食盒来到牢前，弯腰递进去，压低声音：“姑娘，摄政王府遣人送来的饭食，请姑娘用些。”
　　陆令仪目光微动。她接过食盒，狱卒退下。她掀开盒盖，饭菜之下，压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萧砚的笔迹：
　　“温景昭幕僚名唤杜嵩，掌外书房，伪造文书多年。三更，狱墙西侧，有人接应。”
　　陆令仪攥紧纸条，唇角缓缓勾起。
　　萧砚果然查到了那幕僚的身份，还给她安排了出牢的接应。她没有急着行动，先闭目养神，养足精神。
　　三更鼓响。
　　陆令仪睁眼，起身走到囚室西侧石墙前，指尖沿砖缝细细摸索。果然，一块青砖被撬松，轻轻一推，砖块无声脱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洞口。一只粗糙的手从洞外探进来，递进一套粗布短褐，压着嗓音：“姑娘，快换衣出来。”
　　陆令仪利落地换上短褐，扯下残破囚衣，将那枚碎石贴身藏好，侧身钻出洞口。
　　墙外是一条荒僻小巷，一名萧砚麾下的便装暗卫候在那里，见她出来，低声道：“杜嵩今夜值宿外书房，温府看守松懈，正好动手。”
　　“带路。”陆令仪简短道。
　　两人贴着夜色潜行，穿街过巷，绕过温府后墙，翻入一座偏院。这里是温府外书房所在，白日里往来文书，夜里只有一名老仆看守，此刻早已伏在案上睡熟。
　　陆令仪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架文书。她直奔案头一只暗格，指尖摸索，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静静躺着数卷尚未处置的文书。
　　她抽出最上面一卷展开，借窗外月色细看。
　　纸上赫然是仿写笔迹的临摹稿，一页页都是“陆令仪”三个字的反复练习，旁边批着杜嵩批注的“笔锋尚需左斜三分”字样。
　　伪造密信的笔迹，就出自这间屋子。
　　陆令仪目光骤然冷下来。她将这叠临摹稿仔细收进怀中，又在案头翻找，寻出一封落款为温景昭的便笺，连同那几卷文稿一并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声压低的惊呼骤然响起：“有刺客！快，外书房进贼了！”
　　火把次第亮起，温府家丁举着兵器，朝偏院围拢过来。
　　陆令仪眉头一皱，将那枚碎石扣在指间，侧身闪到门后阴影里，屏住呼吸。
　　“搜！那贼人偷的必是紧要文书，跑不远！”家丁首领厉声呵斥。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见就要推门而入。
　　陆令仪心念电转。此刻硬闯，以一敌众，讨不到便宜；可若束手被擒，怀中刚得的临摹稿、温景昭便笺，尽数要落入敌手。
　　她咬了咬牙，眼底腾起一抹狠意。
　　与其被困死，不如杀出去。今夜若能带着证据脱身，明日公堂，便是温景昭的死期。
　　门被猛地推开，两名家丁举刀抢入。陆令仪身形骤然暴起，手中碎石狠狠砸向当先那人面门。
　　“啊！”家丁惨叫，捂脸踉跄后退。
　　第二名家丁挥刀横斩，刀风擦着衣角劈空。陆令仪顺势矮身，欺进怀中，手肘重重撞向他肋下软胁。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在这里！贼人在这里！”更多的家丁涌入，火把把偏院照得亮如白昼。
　　陆令仪背靠书案，面前是五六名举刀逼近的家丁，退无可退。
　　她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抬手，将那卷临摹稿与温景昭便笺高高举起，月光落在那叠纸上，白纸黑字清晰可见。
　　“都看清楚！”她扬声高喝，“这便是温景昭指使杜嵩，伪造靖安侯嫡女笔迹、栽赃通敌的铁证！今日我带着它走出这扇门，温府的勾当，就要大白于天下！”
　　家丁们面面相觑，举着刀，一时竟无人敢贸然上前。他们听得懂那番话的分量——栽赃侯府嫡女、伪造通敌文书，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牵连，温府上下一个也逃不掉。
　　“休听她胡言乱语！拿下她！”一道阴冷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温景昭负手步入偏院，一身常服，目光冷得像淬了毒，身后跟着数名持刀护卫。他看向被围在书案前的陆令仪，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扯出一抹阴森的笑。
　　“陆大小姐好大的胆子，深夜私闯温府，偷盗文书。如今人赃并获，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来我这温府兴风作浪？”
　　“人赃并获？”陆令仪放声嗤笑，将怀中临摹稿抖开，“温大人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可是你门下杜嵩，一笔一笔仿写我笔迹的临摹稿！你指使下属伪造文书，栽赃靖安侯嫡女，如今证据就在我手里，你还敢倒打一耙？”
　　温景昭神色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嗤笑一声：“区区几页废纸，也敢冒充证据？陆大小姐，你是想凭这几张纸，就构陷本官？”
　　“构陷？”陆令仪目光如刀，“温大人不妨让杜嵩当面对质，让他说说，为何要在深夜，一笔一笔临摹一个待罪嫡女的笔迹！”
　　温景昭脸色终于沉下来，他冷冷一挥手：“给我拿下，一个不留！今日，绝不能让她走出温府一步！”
　　护卫持刀蜂拥而上。陆令仪手中那枚碎石早已捏出汗来，她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可她决意拼死一搏。
　　只要带着证据冲出去，温景昭的伪造勾当，就再也藏不住。
　　刀光劈面而来。陆令仪侧身格挡，碎石划向对方腕骨，借力夺刀……
　　混战在温府偏院爆发，刀剑交鸣，火把摇曳，一道纤细的身影在数名护卫的围攻中左冲右突，身上再添数道血口，却始终死死护住怀中那叠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