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6、突围染血 刀光劈面而

　　刀光劈面而来。
　　陆令仪侧身一让，那柄长刀擦着她肩头劈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她手里攥着那枚碎石，猛地上前，狠狠磕在对方腕骨上。
　　“啊！”持刀护卫吃痛松手，长刀脱手坠落。陆令仪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刀柄，顺势向下一沉，刀锋横斩，逼退逼近的两人。
　　温景昭负手站在院门之外，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儒雅的面孔沉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大小姐，好身手。可惜，身手再好，也闯不出这温府的大门。”
　　“闯不闯得出，试试便知。”陆令仪握刀而立，血迹斑斑的囚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怀中那叠伪造文书她护得死紧，“温大人机关算尽，伪造笔迹栽赃嫡女，就为了吞下靖安侯的权势。今日我便把你这腌臜勾当，全数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一张利嘴。”温景昭神色依旧平静，缓缓抬手，指向她，“都给我上。谁拿下她，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护卫们眼睛顿时红了，呐喊着蜂拥而上。
　　陆令仪没有恋战，一边格挡，一边朝偏院角门方向疾退。她知道，硬拼不是长久之计，唯有带着证据冲出这扇门，才有翻盘的可能。
　　刀剑交鸣声不绝于耳。她挥刀格开两柄砍来的刀，肩头又被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她咬牙闷哼，反手一刀，逼退偷袭的护卫。
　　院墙高耸，角门就在前方数丈。可温府护卫越来越多，隐隐将她围成合围之势。
　　“放下文书，本官尚可留你一具全尸。”温景昭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冷得像冰。
　　“全尸？”陆令仪没有回头，握刀的手反而更紧，“温大人，你手里沾的血，够你死后受十八层地狱煎熬了。今日我若死在此处，明日那叠文书便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叫你温氏满门，为我陪葬。”
　　温景昭眸光骤然一冷。他看得出，这个女人是真的豁出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了。”
　　他一声令下，更多护卫涌上前来，刀光密如网罗。陆令仪左支右绌，身上血口不断增添，可她始终死死护着怀中的文书，半步不退。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哨响。
　　温景昭神色一变：“什么人！”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院墙外飞掠而入，身法快如鬼魅，手中短刀寒光闪烁。他们目标明确，直扑围攻陆令仪的护卫。
　　为首一人落到陆令仪身侧，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压低声音：“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接应。速走！”
　　陆令仪认出是萧砚的暗卫，心头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温景昭在，他护卫众多，你们几人未必拦得住。”
　　“拦不住也要拦。”暗卫咬牙，“姑娘先走，证据要紧！”
　　话音未落，他已经迎着扑来的护卫挥刀而上，拼死拦出一条血路。
　　陆令仪不再迟疑，抱紧怀中文书，趁着暗卫缠住追兵的间隙，猛地朝角门冲去。
　　“拦住她！”温景昭厉喝。
　　两名护卫横刀挡在角门前。陆令仪冲势不减，手中长刀一横，狠狠撞开一人的兵刃，再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劈砍，肩头硬生生挨了一刀，剧痛炸开，她却咬牙硬挺，一脚踹开角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角门外是一条狭长巷道，直通温府后街。陆令仪刚冲出去，身后便传来追兵的喊杀声。
　　她抱着文书拼命奔逃，鲜血顺着衣角一路滴落。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姐，这边！”
　　巷口拐角处，一名便装汉子探出半身，朝她招手，正是萧砚事先安排在外接应的人。陆令仪奔到他身边，那人一把拽过她，翻身跃上停在一旁的马背，扬鞭疾驰。
　　追兵被甩在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陆令仪伏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怀中的文书被她死死按在胸口，一点不敢松开。
　　夜色浓稠如墨，马蹄声踏碎了满街寂静。
　　她逃出来了，带着足以置温景昭于死地的铁证，逃出了那座吃人的温府。
　　接应之人一路策马，绕过几道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勒住缰绳。他翻身下马，将陆令仪扶下，压低声音：“姑娘，此处是王爷在城中的一处私宅，安全。请随我来。”
　　陆令仪点头，强撑着随他进了宅院。院子不大，布置素净，院里早候着一名婆子，见她满身是血，连忙迎上来要给她处理伤口。
　　“不忙。”陆令仪抬手止住她，怀中那叠文书她始终没有松开，“先请大夫？不必。这伤口，我自己有分寸，先劳你替我烧壶热水，寻件干净衣裳。”
　　婆子应声退下。陆令仪这才坐下，借着屋内烛光，将怀中的文书逐一取出，摊在桌上，细细查验。
　　月光灯影下，那叠临摹稿上的“陆令仪”三字，一笔一画都透着刻意模仿的痕迹，旁边还有杜嵩批注的“笔锋尚需左斜三分”。她将温景昭那封便笺与临摹稿并排放在一处，笔迹虽不尽同，但那便笺上温景昭常用的落款印鉴，与临摹稿上伪造的印鉴，同出一源。
　　铁证齐全。
　　陆令仪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整夜的心弦，这才稍稍松缓。她抬手按了按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红一片。
　　“姑娘。”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她抬眼，萧砚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槛之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受伤了。”
　　“皮肉伤，死不了。”陆令仪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托王爷的福，从温府逃出来了。这份伪造密信的铁证，也带出来了。”
　　萧砚迈步进屋，目光扫过桌上一排文书，落在那些临摹稿上，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温景昭好大的胆子。伪造嫡女笔迹，栽赃通敌，这是要置靖安侯于死地。”
　　“他等的就是这个。”陆令仪沉声道，“只要我被定罪，靖安侯府满门便要跟着陪葬。温景昭娶了陆令婉，便能顺理成章吞下侯府兵权。一环扣一环，算得滴水不漏。”
　　“可惜，他算漏了你会重活一世。”萧砚在桌边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这份证据，你打算如何处置？”
　　“明日三司会审，当堂呈上。”陆令仪目光坚定，“让温景昭亲眼看一看，他伪造的笔迹，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司会审，未必由得了你我。”萧砚缓缓开口，眼底沉静，“太后既然肯压住此案，便不会轻易让你翻盘。她只需拖住时间，让温府销毁剩余证据、堵住杜嵩的口，你手里这叠纸，未必派得上用场。”
　　陆令仪眉头微蹙。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太后权倾朝野，一道懿旨便能压下刑讯，自然也能用更多手段，让证据变作废纸。
　　“那依王爷之见，如何破局？”她抬眼直视萧砚。
　　萧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
　　“破局的关键，不在公堂，而在朝堂之外。太后再只手遮天，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你若能在三司会审之前，将这桩伪造密信的丑事，捅到满朝文武面前，太后便再也捂不住这口锅。”
　　“捅到满朝文武面前？”陆令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是说……御史台？”
　　萧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御史中丞裴渊，与靖安侯是故交。你明日若能设法见到他，将这叠证据递到他手中，让他当朝参奏温景昭伪造文书、构陷侯门，此事便有转机。”
　　裴渊。陆令仪在脑中回想这个名字，前世的确听过，是个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御史。只是她重生归来，尚未与此人打过交道。
　　“可我一介待罪之身，如何见得到御史中丞？”她问。
　　“明日三司会审，御史台照例会派人监审。”萧砚淡淡道，“裴渊是否亲临，赌的便是你手里这份证据够不够分量，以及温景昭会不会心虚。”
　　陆令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王爷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记。”萧砚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帮你，只为程岱那条线。你既已拿到翻盘的铁证，也该兑现承诺，将程岱的下落告诉我了。”
　　陆令仪心头微微一紧。
　　她答应过萧砚，用程岱的线索换他的庇护。可程岱手里握着边关粮饷亏空的账册与军令牌，是她前世到死都未能触及、却极可能藏着更多真相的关键人物。这份筹码，她不能轻易交出。
　　她抬眼，对上萧砚审视的目光，没有闪避。
　　“王爷要程岱的线索，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翻案之后，我要程岱这个人。我要亲口问他，边关粮饷的亏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令仪一字一顿，眼底沉静，“我知道王爷要的是账册与军令牌，可程岱当年是家父一手提拔的人，他的下落，我不能让王爷先我一步处置他。”
　　萧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半分不让的女子，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好。翻案之后，程岱交给你处置，本王只要账册与军令牌。”
　　“一言为定。”陆令仪伸出手。
　　萧砚垂眸看了一眼她血迹斑斑的手，没有犹豫，伸手与她相握。
　　“一言为定。”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在烛火摇曳中定下盟约。夜风从窗隙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临摹稿，沙沙作响。
　　这一夜，温景昭在温府惊怒交加，太后在宫中得知消息，脸色铁青。
　　而陆令仪，终于在天亮之前，抓住了翻盘的生机。
　　天将破晓，宅院外响起三声短促的叩门。
　　萧砚起身，示意陆令仪稍候，自己走到门边，与门外暗卫低声交谈数句，随即返身，神色微沉。
　　“温景昭的动作，比预想更快。”他回到桌边，指尖轻点桌面，“天亮之前，他已派人查封杜嵩的外书房，声称遭窃失火，烧了大半卷宗。杜嵩本人，也被他以‘失职’之名连夜押送出城。”
　　陆令仪心头一沉。
　　“他要杀人灭口。”
　　“温府连夜传出的消息，是杜嵩押解途中遇袭身亡。”萧砚淡淡道，“死无对证。你若只凭那叠临摹稿，温景昭大可推说杜嵩擅作主张、与他无关，丢卒保车。”
　　陆令仪攥紧那叠文书，指尖发白，眼底怒火翻涌。
　　“他倒是狠绝，连跟随多年的幕僚，说弃就弃。”
　　“权谋之道，本就没有情分可言。”萧砚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你打算如何应对？”
　　陆令仪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一片清明。
　　“杜嵩死了，可他临摹的笔迹还在。这份临摹稿上的批注，笔锋走向，是做假的铁证，做不了假。”她一字一顿，“温景昭想丢卒保车，那我就让他这只车，也一起翻。明日会审，我不止要呈上临摹稿，还要当堂比对温景昭的笔迹，让他亲口解释，为何杜嵩临摹的，正是他指使伪造的那封信。”
　　萧砚眼底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静。
　　“笔迹比对，是个硬茬。可温景昭精通文墨，未必会留下破绽。”
　　“他留不留下破绽，试过才知道。”陆令仪站起身，将临摹稿小心收好，“王爷，劳你借我两件东西。一件，是裴渊大人的住处；另一件，是我明日堂上要用的一方好砚。”
　　萧砚看着她，目光幽深，片刻后缓缓点头。
　　“砚台，本王让人送到。裴渊的住处，在此。”
　　他取出一张薄笺，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递给陆令仪。
　　陆令仪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牢记在心，将薄笺就着烛火燃成灰烬。
　　“王爷这一夜的相助，陆令仪记下了。他日翻案雪冤，必当厚报。”
　　“不必言谢。”萧砚负手转身，声音低沉，“记住你我盟约即可。程岱，账册，军令牌，一样都不能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令仪目送他离去，指尖拂过怀中那叠犹带血迹的临摹稿。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将是决定靖安侯府生死存亡的一天。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满身疲惫与伤痛压下。
　　温景昭，陆令婉，章太后。
　　她等这一场正面对决，已经等了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