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3、夜袭死牢 铁甲碰撞的

　　铁甲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一队禁军披甲执戈，火把高举，火光把整条天牢廊道照得通明。为首一名绯袍内侍手捧明黄懿旨，步履不疾不徐，身后数十名甲士紧随其后，将囚牢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狱头看见这阵仗，腰杆瞬间挺直，连忙躬身迎上前去，眼底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太后的人到了，就算摄政王在此，也难以公然忤逆宫中旨意。
　　陆令仪左臂伤口依旧汩汩渗血，血浸透半幅衣袖。她指尖依旧攥着那枚棱角锋利的碎石，身子微微后撤，后背抵上冰冷石壁。MA01伏笔触发，碎石被她悄悄藏到袖管内侧。一旦事态失控，这便是她最后一道自保手段。
　　萧砚站在囚室当中，玄色衣摆在火光下沉如静水。他麾下两名暗卫横步挡在牢门之前，手按刀柄，直面扑面而来的禁军。
　　“摄政王殿下。”绯袍内侍抬眼，目光扫过满地血污，又落向囚室内满身伤痕的陆令仪，声调尖细平缓，手里高高托起那卷明黄卷轴，“章太后懿旨，靖安侯府嫡女陆令仪涉嫌私通外男，案情重大，即刻交由宫中内侍省审讯，即刻提人，不得迁延。”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禁军甲士跨步上前，就要踏入囚牢拿人。
　　“站住。”
　　萧砚淡淡吐出二字，声音不高，却叫行进中的甲士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殿下，此乃是太后亲笔懿旨。”内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公然阻拦懿旨，便是抗旨。”
　　“抗旨？”萧砚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铺开，廊下火把火苗都似往下矮了几分，“天牢羁押重囚，提审要有三司手牒。一道后宫太后懿旨，便要直接提走待审侯府嫡女，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内侍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萧砚会当众硬顶。
　　“太后心系此案，唯恐奸人串供翻供，才下懿旨先行讯问。殿下何必阻拦。”
　　“讯问可以。”萧砚眸光冷冽，目光直视那名内侍，“但必须三司官员共同到场，在天牢公堂审讯。想要把人直接带入深宫，恕本王不能应允。”
　　廊下一众禁军面面相觑，没人敢贸然往前。一边是太后懿旨，一边是权倾朝野手握兵权的摄政王，哪边都不是他们可以得罪。
　　狱头缩在禁军身后，小声撺掇。
　　“公公，太后旨意不可违，不如直接命甲士破门拿人。出了差错，自有太后担待。”
　　“你也配置喙朝堂之事？”陆令仪隔着铁栏开口，一声冷笑刺破廊道的沉闷，“方才你们收了陆令婉的银钱，打算夜里便取我性命。如今借着太后懿旨把我带入深宫，是打算进到宫内再悄悄了结我，对外报一个畏罪自尽是吗？”
　　内侍眼神猛地一缩。这件事属于牢中私下交易，按理身在囚牢的陆令仪不该知晓内情。
　　“姑娘休得凭空捏造污人清白。”
　　“捏造？”陆令仪抬臂，亮出还在淌血的左臂，刀伤皮肉外翻，触目惊心，“侯府管事周福持刀闯牢行凶，狱头视而不见，转头便有小狱卒传来买命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都发生在这天牢之内。今日若是被你们带入深宫，我这条性命，还能留到三司会审？”
　　“满口胡言！”狱头厉声呵斥，“囚犯身受重伤，本就是你行凶拒捕自己造成！”
　　“哦？”陆令仪斜睨着他，唇角讥讽，“周福佩刀上的血痕，牢内地面打斗痕迹，皆是物证。公公大可命人勘验现场，看看究竟是谁行凶。”
　　内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手上捧着懿旨，进退两难。强行硬闯，就要和摄政王彻底撕破脸面；就此退走，回去又无法向章太后交差。
　　“殿下，您这般阻拦，就不怕太后心生嫌隙，君臣失和？”内侍放软几分语调，试图规劝。
　　“法度在前，不谈嫌隙。”萧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回去回禀太后，想要审讯陆令仪，三法司齐聚天牢，本王可以旁听。除此之外，任何方式提人，一概不行。”
　　双方僵持在天牢廊道，火光摇曳，甲戈林立，气氛紧绷到极致。
　　内侍权衡半晌，知道今日绝不可能从萧砚手中把人带走。他重重一甩拂尘。
　　“好，老奴会如实回禀太后。但此案干系重大，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做纠缠，转身领着一众禁军，铁甲声响渐渐远去。
　　禁军队伍彻底走远，天牢廊道总算摆脱方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可危机并没有就此消散。
　　狱头垂手立在一旁，脑袋埋得极低，眼底却翻涌着阴狠。太后那边吃了闭门羹，陆令婉的银钱又已经收下，今日白日动手已经被萧砚撞破，今夜，便是最后的机会。
　　萧砚何尝看不透狱头眼底那点盘算。
　　“你可知，收受贿银，意图谋害钦犯，是什么罪名。”萧砚目光落在狱头身上。
　　狱头浑身一颤，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慌忙叩头。
　　“王爷明鉴！属下绝不敢生出此等祸心，皆是囚犯信口雌黄，污蔑属下！”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萧砚无意此刻便深究狱头，眼下还需要此人稳住天牢表面秩序，“今夜，这间囚牢，加倍值守。但凡有半分差池，拿你人头试问。”
　　“是！属下遵命！”狱头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萧砚侧过头看向囚牢之内的陆令仪。
　　“禁军暂且逼退，但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才是真正的难关。”
　　陆令仪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伤口一阵阵灼痛，脑子依旧清明。
　　“我明白。白日明面上拿不走我，他们便会选黑夜动手，制造牢中暴毙的假象。”
　　“我留下两名暗卫，隐匿在牢外廊柱阴影之中，暗中护你。”萧砚沉声开口，“但暗卫不便直接现身牢内，囚室之中，只能靠你自己。记住我们的约定，周福我已经派人严加看管，不会叫人轻易灭口。你答应我的程岱线索，待到明日，我再来听。”
　　“可以。”陆令仪点头。
　　萧砚不再久留，转身带着剩余暗卫迈步离去。沉重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天牢，再度陷入昏暗寂静，只剩下火把偶尔噼啪的爆裂声响。
　　狱头退到廊道远端，召来两名心腹狱卒，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字句，可那几道瞟向这间囚牢的阴冷目光，陆令仪看得一清二楚。
　　长夜缓缓笼罩整座天牢。
　　牢内火把燃尽大半，光线越发昏暗。囚室外看似有狱卒来回巡夜，可真正值守的人手被悄悄调换，换成了狱头的心腹。
　　子时刚过。
　　三道黑影手裹布条，腰间别着短匕，避开巡夜岗哨，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摸向囚牢。锁孔被细铁钎轻轻拨动，“咔哒”一声轻响，牢门锁被撬开。
　　牢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三道身形猫腰钻了进来。刀刃在微弱残火下泛出冷幽幽的寒光。陆令仪早已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实则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听见锁芯响动的刹那，她骤然睁眼，身子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尺，右手已经把袖管内那枚锋利碎石牢牢握在掌心。
　　“动手，速战速决！完事报她狱中畏罪自尽。”领头黑衣人压着嗓子低喝一声，挥匕首直扑过来，刀锋直奔陆令仪心口。
　　刀锋破风而至。陆令仪就地翻滚避开锋芒，匕首狠狠扎进身后石壁，石屑飞溅。
　　“想取我性命，也要拿命来换。”陆令仪冷笑出声。
　　第二名黑衣人紧随而上，横刀横扫，刀风擦过她肩头旧伤。旧伤受震，剧痛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半分退却，抬手将手中碎石狠狠划向对方持匕的手腕。
　　“嗤！”碎石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黑衣人吃痛，短匕首哐当掉落在地。
　　“废物！”领头黑衣人怒骂，抬脚狠狠踹向陆令仪腰腹。
　　陆令仪侧身避让，同时抬手抓住对方脚踝，借力猛一拽。领头黑衣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在青石地面。
　　第三人自侧面扑来，胳膊死死箍住陆令仪脖颈，要将她扼闭窒息。窒息感扑面而来，眼前阵阵发昏。陆令仪咬紧牙关，手肘疯狂向后撞击对方肋下。
　　一下，两下。
　　箍住脖颈的力道稍稍松动。她攥紧碎石，反手向后猛扎，碎石棱角狠狠刺入那人小臂。
　　“啊！”那人惨叫一声，胳膊骤然松开。
　　囚室外廊柱阴影处，两道潜伏的暗卫听见牢内打斗惨叫，再不能按捺，身形如黑影窜出。铮然两声，短刀出鞘，纵身冲入囚室。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
　　两名暗卫武技远非这些收买的杀手可比，不过数招，三名黑衣人便尽数被制伏，被按倒在满地血污的石地上，动弹不得。
　　厮杀落幕，牢内一片狼藉。
　　陆令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脖颈布满紫红色勒痕，身上旧伤全部被牵动，又添数处新的磕碰淤青。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
　　暗卫押着三名刺客，其中一人嘴中藏有毒囊，见大势已去，猛地牙关一咬。嘴角黑血溢出，当场毒发毙命。
　　另外剩下两名杀手浑身颤抖。还不等拷问，廊下传来急促脚步声，狱头带着大批狱卒手持火把匆匆赶来。看见牢内遍地狼藉，三死两活的局面，他脸色唰地惨白。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萧砚麾下暗卫连夜疾驰赶来，径直闯入，递上一封密笺。
　　“姑娘，王爷急信。太后已经绕开天牢，下密令，要动用大理寺重刑，明日一早，便要将你提去过堂。”
　　陆令仪指尖微微收紧。
　　今夜躲过暗杀，却躲不过明日朝堂刑讯。章太后已经打定主意，要用酷刑逼她画押认罪。一旦屈打成招，不止她身死，整个靖安侯府，都要跟着坠入深渊。她垂眸看向地上还活着的两名刺客，又望向一脸惊慌却暗藏歹念的狱头。牢内人证就在眼前，可想要把这些东西递到三司公堂，难如登天。
　　那封密笺捏在手里，纸页冰凉。长夜未尽，新一轮的罗网，已经铺好在明日的大理寺公堂之上。
　　她若是熬不过明日的刑讯，所有复仇、翻案、找寻程岱，全部都会化作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