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2、狱中控局 廊下杂乱脚

　　廊下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数名狱卒手持长棍鱼贯堵死囚牢出口，火把噼啪燃烧，跳动火光把铁栏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
　　晕厥在地的周福瘫在血泊里，嘴角淌出涎水，依旧人事不省。陆令仪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衣袖被鲜血浸得沉甸甸，她微微侧身，脚下不动声色碾住那块带血碎石，指尖始终扣紧石棱。
　　萧砚淡淡扫过涌上来的一众狱卒，玄色袍角纹丝不动。跟在他身侧两名暗卫往前跨出半步，腰间刀柄半寸出鞘，铮的一声轻响，所有狱卒脚步齐齐一顿，再不敢往前冲。
　　“王爷，属下听闻牢内闹出动静，奉命前来弹压闹事囚犯。”领头狱头手握铁棍，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周福，又落向满身血污的陆令仪，语气硬邦邦，“侯府管事重伤倒地，此事必须给侯府一个交代。”
　　“交代？”陆令仪嗤笑出声，肩头微微绷紧，“方才周福持刀闯牢，一心要取我性命，一众狱卒就在外面廊道，个个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人被制住，反倒要拿我问罪？”
　　“休得胡搅蛮缠！”狱头眉头一横，手中长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周管事乃是侯府委派过来问话，反倒被你打成重伤，是非曲直摆在眼前。”
　　“是非曲直？”陆令仪抬臂，将还在淌血的左臂亮在火光之下，血珠顺着胳膊滴落在青石，“我身上数道刀伤，难不成是我自己拿刀割出来的。”
　　狱头眼神闪烁，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那些翻裂的皮肉。他心里清楚方才牢中打斗大半始末，可周福拿了陆令婉那边好处，早已经打点过狱内上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罪责扣在陆令仪头上。
　　“囚犯拒受审讯，行凶伤官，按天牢规制，当上枷锁，再加镣铐！”狱头手臂一挥，身后两名狱卒当即就要冲进囚室。
　　“站住。”
　　萧砚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压过周遭所有嘈杂。
　　“周福私携兵刃擅闯囚牢，意图动用私刑，人证便在本王眼前。尔等不去追查行凶之人，反倒要加害受审嫌犯。天牢法度，什么时候变成了旁人手中打压异己的工具。”
　　狱头浑身一僵，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眼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府内管事。他双腿微微打颤，嘴上依旧硬撑。
　　“王爷，周福乃是侯府属官，此事还需知会靖安侯之后，才可定夺。”
　　“本王在此，便是决断。”萧砚抬下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周福，“把人拖出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下探视。没有本王手令，谁也不得提审。”
　　暗卫上前，一人拽住周福胳膊，直接将人拖出囚室。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血痕。
　　一众狱卒面面相觑，没人敢违抗萧砚命令，只能悻悻收起手中刑棍，立在廊下不敢妄动。
　　囚室之内暂时清静下来，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
　　陆令仪松开手中碎石，石块“嗒”地掉落在满地血污之中。剧痛一阵阵顺着手臂往上窜，她强压下躯体的颤栗，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王爷出手阻拦狱卒，不是好心体恤我蒙冤。”陆令仪抬眼直视萧砚，唇角挂着一层冷讽，“你不过是不想我死在天牢，还指望从我手里挖出陆家藏下的那些东西。”
　　萧砚缓步向前，隔着一步距离停下，火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浓重阴影。
　　“陆姑娘看得通透。”他不否认，指尖摩挲袖口暗纹，“章太后急于借构陷一案拿捏靖安侯府，温景昭、陆令婉各取所需。你若是死在此处，所有线索尽数埋进黄土，于我，得不偿失。”
　　“所以我现在，算是王爷手里一件活着的证物？”陆令仪冷笑。
　　“可以这么说。”萧砚坦然应下，目光沉沉盯住她，“但证物，也可以谈交易。方才你听见程岱的名字。你知晓此人，知晓边关粮饷亏空内情，你拿消息，本王拿庇护。你活下来，才有机会翻案复仇。”
　　“庇护。”陆令仪重复这两个字，骤然上前半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王爷的庇护，代价是什么？要我交出陆家全部密档？还是要我替你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
　　“交易筹码，得看陆姑娘能拿出几分诚意。”萧砚没有后退，眼底的审视没有半分消减，“你心里清楚，如今除去本王，朝堂之上，再无第二人敢公然与章太后一派作对。”
　　陆令仪下颌收紧，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前世陆家满门覆灭，朝中大臣大多畏惧太后势力，人人避之不及。眼前这人，确确实实是唯一可以借力的对象，可也同样是一头豺狼。与虎谋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囚室外廊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小狱卒弯着腰，鬼鬼祟祟贴着墙根溜过来，刻意压低嗓音跟狱头耳语。字句断断续续飘进二人耳中。
　　“……侯府二小姐派人送银子过来，务必找机会了结陆令仪，不能留活口。”
　　陆令仪瞳孔猛地一缩。
　　陆令婉已经等不及，要买通狱卒在牢里直接除掉自己。
　　狱头听完，偷偷朝囚室瞟了一眼，看见萧砚还在屋内，脸色瞬间大变，慌忙挥手打发那小狱卒退下。小狱卒不敢久留，猫着腰飞快消失在廊道拐角。
　　萧砚耳力过人，这番私语尽数落入耳中，眸色骤然冷了几分。
　　“看来，你的庶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斩除祸患。”
　　“她从来如此。”陆令仪呼吸微微放沉，“明面上温婉柔顺，背地里不择手段。只要我一日不死，她的嫡女美梦便一日坐不稳。”
　　“现在，你还觉得，本王的庇护，毫无价值？”萧砚问道。
　　陆令仪没有立刻回话，目光扫过囚牢四周。狱卒看似守在门外，可已经被陆令婉收买，暗处杀机四伏。就算萧砚今日在此，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间囚室。只要他一离开，那些被钱财收买的狱卒，会想尽一切办法下死手。
　　她脑子飞速盘算，片刻之后抬眼。
　　“我可以告诉你程岱的部分线索。”陆令仪一字一顿，“但有条件。第一，我要活过这一轮暗杀，不能死在天牢。第二，周福不能悄无声息被人灭口，我要留着他做人证。第三，王爷只能拿到线索，陆家手中其余密档，交易的筹码，要一步一步兑现，不会一次性全部交出。”
　　萧砚静静听完，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条件不少。”
　　“命只有一条，自然要谈清楚。”陆令仪肩头的伤口疼得她一阵阵抽气，却丝毫不肯示弱，“若是王爷应下，我们才有继续谈下去的余地。若是不应，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就在这囚牢之内高声喊出程岱、粮饷亏空，连同王爷今日在天牢的所作所为一并嚷嚷出去。到时候，章太后那边，想必会十分‘欢喜’。”
　　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廊下火把跳跃，映着陆令仪沾着血污却毫无惧色的脸。
　　萧砚深深看她片刻。
　　“好。”他缓缓点头，“三条，本王应允。”
　　话音刚落，远处再度传来纷乱脚步声。这一回人数众多，盔甲碰撞脆响清晰可闻。是宫中禁军奉太后旨意赶来天牢，要接管此案，直接把陆令仪提走审讯。
　　狱头听见盔甲声响，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太后的人来了，就算摄政王在此，也不能公然违抗宫中谕令。
　　陆令仪心头一沉。
　　一旦被禁军直接带去太后跟前，连这天牢里仅存的周旋余地，都会彻底丧失。
　　萧砚眉头微蹙，转头望向牢门方向。
　　禁军甲叶摩擦的响声越来越近，滔天压力扑面而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满身伤痕的陆令仪。
　　“太后的人来了。”
　　陆令仪攥紧拳头，手臂伤口被用力牵扯，钻心的疼。
　　“王爷方才许下的庇护，现在，就要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