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归来定京华》边角小歇

1、死局重来 粗重铁链撞

　　粗重铁链撞击石壁，两名黑衣狱卒擒着陆令仪胳膊，狠狠将人掼摔在地。坚硬青石硌得脊背剧痛，囚衣后背瞬间磨破一片，温热的血顺着布料往下漫。
　　刑场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父兄跪在断头台，鲜血喷洒刑台地砖，温景昭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捏好伪造的通敌供词，陆令婉依偎在他身侧，眼底满是得逞的快意。冰冷刀锋劈落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魂魄，下一瞬，意识猛然拽回潮湿腥臭的天牢。
　　她重生了。回到及笄礼前三日，陆令婉伪造私通信件构陷，侯府为平息外界流言，直接把她打入天牢待审。所有滔天祸事，尚且悬而未发。
　　陆令仪撑住碎石地面，咬牙向上撑起身子，手肘擦过石棱，新的伤口立刻渗出血珠。
　　廊道靴声步步逼近。
　　侯府管事周福面色铁青，腰间悬着一柄短柄佩刀；他身侧，萧砚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墨发高束，负手立在铁栏之外。一双寒潭似的眼眸隔着锈蚀栏杆扫过来，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掂量筹码一般的冷静审视。
　　周福上前，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杆，指节绷得发白。唾沫飞溅落在囚栏上。
　　“大小姐，人证物证摆得明明白白，私通外男的书信铁证如山。你速速认罪，侯爷尚且可以求圣上赐一杯毒酒，保你一具全尸。”
　　陆令仪抬手抹去手肘淌落的血，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笑意。
　　“全尸？周管事口中的体面，是叫我认下陆令婉捏造的罪名，成全她与温景昭，把陆家兵权双手奉送给章太后。”
　　“满口胡言！”
　　周福勃然暴怒，胳膊猛地穿过栏杆缝隙，五指如钩直抓陆令仪脖颈。劲风呼啸，指爪直奔咽喉要害。
　　陆令仪没有向后逃窜，等手掌距离颈前寸许，骤然矮身，双手扣死对方手腕，全身重量顺势向下猛拧。
　　腕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啊！”周福痛呼出声，整条胳膊被铁栏死死卡住，半边身子挂在栏杆缝隙之间动弹不得。
　　“放手！孽障，你敢对我动手！”
　　“方才你要扼断我脖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落到这般境地。”陆令仪手上力道不曾松懈。
　　周福腾出另一只拳头，隔着栏杆雨点般砸向陆令仪头颅肩膀。一拳重重砸在肩头，钝痛炸开。陆令仪闷哼，依旧不肯松开。
　　“就这点力道，也配来审问我？”
　　她脚下蹬住身后石壁借力，向上猛然掀动。周福整个人被铁栏格挡弹飞出去，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满是污秽的廊道石板上。他捂着脱臼的手腕，疼得浑身颤抖，右手一把攥住腰间刀柄。
　　铮。
　　短佩刀半出鞘，凛冽寒光划破牢内昏暗。
　　“不知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闯进去，砍断你的手脚，看你还如何伶牙俐齿。”
　　周福撑地跃起，双手握刀，抬脚猛踹牢门木栓。哐哐几声震颤，锁扣松动，他跨步直接冲进囚室。
　　“周管事好大的派头。”
　　萧砚往前踏出半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尘土，目光落向持刀的周福。
　　周福动作一顿，刀刃还泛着冷光。
　　“王爷，此女疯魔狡辩拒不认罪，属下只是要动刑逼供。”
　　“逼供？”陆令仪半跪在地，肩头已经淤青一片，仰头放声发笑，笑声裹满嘲弄，“当朝摄政王就在廊下，侯府家奴擅执兵刃私刑。周福，这是侯爷授意，还是你收了旁人银钱，急着封口取我性命？”
　　“你血口喷人！”周福脸色涨得通红。
　　“是不是血口喷人，王爷亲眼看得一清二楚。”陆令仪伸手指向他垂落脱臼的手腕，“方才上来便要掐杀于我，转头拔刀要断我四肢。难道王爷眼中，侯府行事便是这般规矩？”
　　萧砚眉梢微微扬起。传闻靖安侯嫡女温顺怯懦，受委屈只会垂泪饮泣。眼前女子身陷死牢，满身伤痕，嬉笑怒骂之间步步反逼，全然不见半分往日柔弱。眼底漠然权衡之外，多了一丝探究。
　　“陆令仪，口舌争辩换不来活路。”萧砚声音低沉，压过牢内吵嚷。
　　“我不靠口舌求生。”陆令仪手掌在地面摸索，指尖勾住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石尖刺破掌心，温热鲜血顺着石面向下流淌，“我靠真相。倒是王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纵容家奴持刀行凶，是默许他们斩我于此，回去向章太后交差？”
　　“休得污蔑王爷。”周福怒吼，再度抬脚踹向陆令仪。
　　牢门剧烈摇晃，铁锁叮当作响。
　　“既然你满嘴歪理，我便劈烂你的嘴。”
　　佩刀完全出鞘，寒光暴涨，自上而下劈向陆令仪头颅。刀锋破风呼啸。
　　陆令仪就地翻滚，险险躲开这致命一击。刀刃狠狠剁砸青石地面，火星四溅，碎石碎屑崩得到处乱飞。
　　“铛。”
　　“躲，我看你能躲几回。”周福横刀横扫，刀风割裂囚衣，在陆令仪肩头划开一道浅浅血口。火辣辣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陆令仪借着翻滚之势骤然弹起，手中锋利碎石斜斜划向周福持刀的手腕。
　　嗤的一声，皮肉裂开，鲜血汩汩顺着对方小臂涌出。
　　“啊！”周福吃痛，短刀哐当坠落在地。
　　“就这点本事，也敢闯进来取我性命。”陆令仪步步向前逼近，眼底寒光毕露，“想要我的人头，先要掂量自己够不够命拿。”
　　周福不顾手上伤口，抡起完好的左拳砸向陆令仪面门。陆令仪偏头闪避，手肘重重撞在他肋下软胁。周福闷哼一声，身子弯下去大口喘息。
　　囚室外，跟随萧砚的两名暗卫手已经按上刀柄，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冲入囚室。萧砚抬手压住属下，静静注视牢内缠斗，没有出声干预。
　　隔壁囚室缝隙，飘来两名狱卫压低的交谈，字句清清楚楚传入几人耳中。
　　“程岱那边递来密报，边关缺失的那笔粮饷旧账万万不可泄露。”
　　“小点声，这种话也敢在天牢乱讲，泄露出去咱们两颗脑袋都不够砍。”
　　程岱。
　　陆令仪心神一震。前世父兄临刑之前反复念过这个名字，陆崇山一手提拔的边关旧部，手里握着外戚克扣军饷的账册与军令牌，是扳倒章氏集团的关键人证。
　　周福趁着陆令仪分神空隙，弯腰一把捞起地上短刀，疯魔一般刺向陆令仪小腹。刀尖距离躯体不过数寸。
　　陆令仪猛然回神侧身扭腰。左臂来不及完全避开，刀刃深深划过大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剧痛席卷全身，她没有后退半分，攥碎石的右手奋力砸向周福眼眶。
　　碎石棱角刮过皮肉，鲜血顺着对方脸颊滚滚而下。周福发出凄厉惨叫，视线被血水糊住大半。
　　“我杀了你！我定要杀了你！”
　　周福双目赤红，不顾伤痛胡乱挥刀劈砍。狭小囚室内刀光来回飞舞，血点、石屑四处飞溅。
　　“你替陆令婉、替章太后卖命。今日死在这里，你的家小半分抚恤都拿不到，值得吗。”陆令仪游走闪避，一边周旋一边高声嘲讽。
　　“妖言惑众！”周福全然听不进去，再次猛冲过来。
　　“住手。”
　　萧砚冷喝一声。
　　两道黑影立刻窜入囚室。一人抬脚狠狠踹向周福膝弯，扑通一声，周福双膝重重砸在石地；另一人手刀劈向后颈。周福浑身一阵抽搐，直接晕厥倒地，短刀脱手滚出老远。
　　打斗骤然停歇。地面散落血迹、碎石、撕裂的布片，空气弥漫浓重血腥味。陆令仪大口喘息，左臂、肩头、手肘多处伤口不停渗血，掌心也被碎石扎破，血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锋利没有半分颓丧。
　　萧砚迈步踏入囚室，脚下避开地上血泊，视线落在满身伤痕的陆令仪身上。
　　“你比坊间传闻，要狠得多。”
　　陆令仪抬眼望向他，脸上沾星星点点血污，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弄的笑。
　　“王爷亲眼看见侯府家奴持刀入牢行凶。待到朝堂之上，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叙说今日所见。”
　　萧砚目光掠过她脖颈一道浅浅旧印痕。那是侯府密室之中，半块古玉珏长期佩戴磨出来的印记。那半块玉珏藏着外戚贪腐名册秘事，前世直到陆家覆灭，陆令仪都没能勘破其中玄机。
　　“我如何叙说，要看陆姑娘能拿出多少对等筹码。”萧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方才你听见程岱、边关粮饷旧事。你手上，究竟握着多少秘密。”
　　陆令仪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呼吸还没有平复，伤口阵阵灼痛，思绪却无比清明。
　　牢门外罗网已经悄然铺开。暗处仇敌步步紧逼，等着她踏入预设死局。
　　程岱手中的粮饷旧账，正是撕开外戚黑幕的第一道缺口。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复仇翻案绕不开的存在，既是危险的豺狼，亦是唯一可博弈结盟的对象。
　　廊下远处，传来狱卒重新调动的脚步声。新一批看守正朝着这间囚室赶来，新一轮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她望着萧砚，心中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