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杨春江》南宫豫

5、杨大地娶媳妇 杨春江夫妇

　　五间红砖混凝土的房盖好了，杨春江夫妇只装修了房间内部。做了亚克力吊顶，墙面刷了大白，地面做了水泥找平。木门门窗都安装好了。电线管道都预埋好了。居住是没问题的。只是房子外墙没有贴墙砖，影壁墙也没有贴寓意吉祥的瓷砖。院子还是泥土地面，没有铺设红砖。因为手头的钱不多了，杨华还要上学交学费。所以决定缓一缓再装修。农村人过日子钱永远都不够用，因为家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开销。

　　杨大地不上学后，正赶上秋天和杨春江去盖房，帮着推沙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村里鱼竿厂上班皮肤过敏。跟着邻村人做学徒，去北京郊区农场喂牛。喂了一年挣了1万多块钱。觉得挣的钱少，又不去了。挣的钱也没给家里。自己买了个手机，天天沉迷手机游戏。有一次，杨春江夫妇叫他干个事，也叫不动。杨春江看不惯，就拿皮腰带教训他。父子俩四目相对，拳拳相向。

　　2000年那时候流行骑摩托车。杨大地天天嚷着让给他买一辆摩托车。老杨心想儿子出去相亲骑着也有面子，就给他买了。老杨家买的豪爵摩托车。豪爵摩托车在那时候很流行。后来杨大地天天骑着摩托车出去玩。从小就是，杨大地想要BB机，杨春江就给他买各种样式的。杨大地想要自行车，杨春江也会给他买。杨春江对杨大地十分疼爱。杨大地这孩子从小娇纵惯了，地里的活和家里的活都和他无关。村里人都知道杨大地游手好闲，不孝顺父母。

　　杨华那时候读初中。杨春江常常对杨华说：不干活，就别上学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供你们吃供你们喝……杨华很自卑，杨华爱上学。杨华觉得只要每天帮父母干活，她就有学上。每天中午来菜地里干完活，杨华啃个馒头就赶紧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杨华个子矮矮的，黑黑的，短头发，穿着杨大地的衣服。村里人都以为杨大地有个勤快能干的弟弟。

　　很快杨华初中毕业了，考上了县里的二中。杨大地23岁了也该娶媳妇了。家里又要装修。处处都要用钱，愁坏了杨春江了。王天晴和杨春江说：“早说当初就不盖房了，让大地去上学了。邻居家的大猛毕业出来去当交警了。要是去上学也不会落这个下场。杨华一定要上学，咱们再苦再累一定要供出个大学生来。”杨春江也有心力不足。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还能干几年？他只想让杨大地赶紧娶媳妇他还要抱孙子。这样他也算完成他这一辈子的使命了。至于杨华，女孩子家家的早晚也要嫁人，读那么多书也是别人家的！

　　杨华记得那是白天的一个中午。杨春江找她谈话。杨春江问杨华：“华华你就这么想上学么？”杨华说：“爹，我不读书我能干啥？我就想以后坐办公室。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这么辛苦！”杨春江又说：“上学出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杨华说：“一个月工资得有五千！”杨春江长满老茧的又粗又黑的老手从兜里拿出来一打钱，给了杨华。这钱是杨春江扛水泥挣回来的。杨华如愿上了高中。

　　杨大地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杨春江到处找朋友帮忙给孩子留意哪家有合适的姑娘。杨大地身高一米七，皮肤白皙，单眼皮，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每次相亲，杨大地都骑着新摩托车带点瓜子、糖就兴致勃勃地去了。媒人介绍了五六个，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他。相亲看的是门当户对，也看两个人的眼缘。

　　按理说父母过日子这么勤快，同村怎么会没有给介绍的。因为王天晴是南方的，不是本地的。所以很多本地的姑娘不想有个外地人婆婆。她们觉得有点丢人。不要说本地的这样，连外地人的姑娘也觉得嫁到杨大地这样的家庭，丢人。在本地娶外地人做媳妇，就证明这家人没出息，太穷。杨大地是人小长在了辈儿上。很多本姓同龄人都要管他叫爷爷！杨大地最反感别人开他玩笑叫他“大地爷爷”。这证明老杨家几代都穷，娶媳妇都娶得晚，一代晚代代晚。

　　要说本村有没有人家看上杨大地。还真有。张庆家有三个姑娘。老大和老二都已经嫁人了。现在家里只剩一个老三叫张三彩，比杨大地小两岁，模样普通性格很好。杨春江家的地和张庆家的土地挨得近。张庆夫妇可以说是看着杨大地长大的。杨大地虽然懒，但是干活快。而且杨华和三彩的关系也很好，打小来地里干活，两个小女孩就在一起玩。

　　张庆想找个上门女婿。看上了杨大地，于是叫媒人和杨春江夫妇商量。杨春江夫妇倒是对三彩很满意。杨春江夫妇和杨大地商量。杨大地嘴上不说，心里倒不是很愿意。做上门女婿，多丢人啊。但碍于两家的面子也同意了相亲。

　　杨大地和张三彩相亲的时候，在杨大地家。两人见面十分拘谨。三彩的耳朵都红了，几根手指紧紧地抓着裤子。三彩主动和杨大地说话：今天早晨吃的什么耶？杨大地慢吞吞地说：喝的粥。三彩说：哦。两人在一起半个钟头，也没说几句话。三彩觉得杨大地和她没什么话说，可能是杨大地不愿意。两个人相亲失败。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相亲。你肯定不会想到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相亲了两次。第二次杨大地和三彩相亲也没成！相亲那天是礼拜天，杨华在家。杨华在自家院门外面溜达，比谁都紧张。他希望哥哥这次能好好表现。杨华很愿意三彩能当自己的嫂子。三彩很能干，为人真诚。哥哥娶了三彩过日子一定过得风生水起。一直到很多年过去了，杨华都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能勇敢地劝劝哥哥。难道说真的是两个人没有缘分吗？后来王天晴说：杨大地怕当了上门女婿，天天看张庆夫妇脸色，天天受三彩欺负。而且三彩的母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强势，根本不讲理。

　　两年过去了，杨大地25岁了。杨春江夫妇着急得不得了。同龄人条件好的都已经娶了媳妇。家里亲戚姑姑、叔叔婶婶根本没人帮忙。王天晴说得最多的就是他们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盖房没人帮，侄子娶媳妇也没人帮。求人不如求己。后来杨春江之前在砖厂上班认识的一个朋友给杨大地介绍了门亲事。听媒人介绍宋大红比杨大地小4岁，在家里是老大。初中毕业了一直在家里没步入过社会，一直在家里的鸡棚干活。杨春江夫妇信以为真。杨大地和宋大红相亲很成功。三天两头，杨大地骑着摩托车去宋大红家里鸡棚帮忙。宋大红父母对杨大地也很满意。双方家人坐一起吃了一顿饭，彩礼说好给女方三万八，结婚的日子选在年底。吃饭的时候，宋大红也不和杨春江夫妇寒暄几句，只顾吃自己的，饭粒粘在嘴巴上，都没留意。宋大红人情世故一概不懂。杨春江夫妇只觉得这孩子心性纯真。

　　好日子将近，杨春江家紧锣密鼓地忙碌着。五间房屋外立面的长方形小白瓷砖找人贴好了。院子的影壁墙寓意：花开富贵年年有余的瓷砖也贴好了……院子里也用一块块红砖铺平了。客厅里摆着红白皮子的大沙发，沙发上摆着几个刺着花朵纹样的抱枕。玻璃茶几摆在客厅的正中央。茶几的右前方是个红胡桃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个50寸的超薄屏的电视机。红黄双色的麻布材质印着玫瑰花图案的窗帘在门窗处悬挂着。卧室里挂着一个非常浪漫的刺着鸳鸯图案的粉色蕾丝窗帘，一套红胡桃木的衣柜、梳妆台、双人床在卧室里摆放着。每件家具上都贴着个喜字。杨大地和宋大红的结婚照挂在床头背景墙的正上方。卧室房顶四周装饰着一个红色的亮片拉花。红红火火喜庆的大喜字贴在房子的外墙上，银白色的大铁门上。

　　那一天终于到来！一路上迎亲队伍车队顺着村里红砖墙上贴的喜字，来到了杨大地家。接媳妇的花车是一辆奥迪A4，花车后面是接亲的14辆大众牌婚车。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村里人们纷纷围观，场面十分热闹……杨春江对这次给孩子办的婚礼十分满意！老杨家祖祖辈辈最发愁的就是娶媳妇。娶不上媳妇在村里是最丢人的事。帮杨大地娶媳妇，这是他一辈子干成的第二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