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村的杨春江》南宫豫

4、夫妻齐心盖新房 杨春江夫妇

　　分到这套房子后，王天晴天天在心里骂郭凤仙一百遍。想想这些年，杨春江一直被郭凤仙欺负，越想越气。人一旦受了很多气，就成了一块心病，不吐不快。王天晴骂郭凤仙是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不给子孙后代攒家业，就知道自己潇洒。王天晴嗓门大，路过家门口的街坊四邻都听到了。分家后，郭凤仙自觉有愧，也怕这个大儿媳妇，所以刚开始几个月一直住在杨春水、冉金银那里。

　　南院的房子，除了屋里木门完好，窗棂上钉的都是塑料布，屋顶除了塌陷的大洞，屋里的土墙被烟熏得黑漆漆的，地面偶尔还有一两个老鼠洞，地面上又是破裤子破衣服、塑料袋子、卫生纸，脏兮兮的，全是杨春水夫妇搬走后扔的垃圾……房子住成了危房，也住成了垃圾站！王天晴和杨春江商量决定把院子右侧的旱厕清除掉，先盖两间小平房，一家三口先凑合着住。等以后攒够了钱，还得把破房拆掉重新翻盖。这房以后就是杨大地结婚娶媳妇的新房了。

　　因为院子大，杨春江夫妇规划着怎么最大利用这个院子。院子左侧他们拿铁锹掘了地，四周插了竹篱笆，要种菜，以后方便吃。院子的东南角盖了旱厕和猪圈。紧挨着猪圈右侧是铁丝网围成的鸡圈，里面有鸡有鹅……

　　新盖的小屋是旧房拆下来的砖、旧木头新打的土坯，里面还有一个土炕，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锅台。杨春江找了四五个人帮忙，不到一个星期就盖好了。点柴火烧火做饭，做了几次饭，泥土炕也干了，小屋墙面的泥也干了……很快，一家三口搬进了新盖的小屋。日子再难，也要好好过下去。

　　分了家，杨春江夫妇干活更卖力气了。起早贪黑的杨春江夫妇在地里种了大萝卜、大葱、大蒜、小麦、菠菜……地里还上了猪粪，庄稼长得都很壮实。王天晴有空了就带着孩子去地里拔草。

　　到了深秋，萝卜一个个长势喜人。因为萝卜这块地在马路边，路边经常有行人路过，王天晴有空了就挺着个肚子去地里溜达。在80年代，小偷仍然很多，很多无所事事的懒人经常去地里偷粮食偷菜。一天中午，王天晴像往常一样去地里看。到了地里一看，萝卜被别人拔了，少了二三十个。王天晴在地里破口大骂，骂那个偷萝卜的贼。一个村里人告诉她：是你家老二前天拿袋子拔的。王天晴叫着杨春江，在杨春水家门口就一顿骂。开门的是冉金银，只见冉金银挺着个肚子出来要和王天晴理论。杨春江担心两个人打起来，赶紧把王天晴拽走。老二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可不能怨自己身上。

　　第二年的春天，王天晴生了个女孩叫杨华，冉金银生了个男孩叫杨大井。90年代村里计划生育抓得紧，杨华被罚了2000元。生活的重担重重地落在了杨春江夫妇身上。杨春江夫妇没有对命运屈服，还是踏踏实实地干活。他们做豆腐卖豆腐，卖萝卜、卖小猪仔、卖鸡蛋鹅蛋，跟大货车搬卸水泥，跟施工队去给别人家盖房……什么活都干。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杨大地和杨华两个孩子在一天天长大，郭凤仙在一天天变老。人老了就不爱干净了，也不讲究了，病痛缠身。

　　有一天星期六，杨大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郭凤仙。此时的郭凤仙拄个拐杖要去南院，说杨春水偷她缝在裤腰带里的钱，郭凤仙不给，就被杨春水夫妇赶出来了。杨大地把她带回家，兄妹二人给奶奶做了碗疙瘩汤。碗端给老太太，没给筷子，兄妹一直笑……郭凤仙在竹子做的大扫帚上截下两根棍棍当作筷子。兄妹二人问老太太饭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就端走，老太太连忙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老太太，你也有这一天，这么多年对我们不管不问。每逢过年有好吃的，杨大井吃着，杨大地和杨华站在旁边看着，压岁钱也只给杨大井。郭凤仙是得了病去世的，去世的时候，杨大地和杨华一点眼泪也没有掉。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杨大地十六岁了，初中毕业了。杨大地高中没考上，却收到了职高的录取书：学习司法，毕业后能做什么？谁也不知道。杨春江觉得这是个拿钱就能上的学校，不是什么正经学校。他觉得花那么多钱上学没用，还不如把钱拿来盖房。更何况杨春江已经50岁了，还能干几年？盖新房，再给儿子娶个媳妇，早点给老杨家传宗接代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孩子大了一家四口挤在小屋里实在不方便。小屋的泥土地面被扫成一个一个小山丘，小屋的墙壁上也熏得乌漆嘛黑，泥土炕也被老鼠挖的一个洞一个洞的，一烧火做饭就四处冒烟。一赶上下雨的时候，房顶漏雨得用两三个脸盆接着，被子床铺经常湿湿的。杨春江和王天晴商量着。王天晴想让大地去上学，因为邻居家的大猛就去读这个司法学校了。杨大地知道父母这些年不容易，妹妹也要上学，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决定不去上学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在响……破土动工，挖地基。杨春江和王天晴终于攒够了钱——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