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村的杨春江》南宫豫

2、去南方讨媳妇 第二章去南

　　第二章去南方讨媳妇
　　小翠走后，杨春江心里憋着一股劲，整日早出晚归，干活愈发拼命。一晃半年过去，春江所在的砖厂准备开设分厂。因为他踏实勤恳、表现突出，厂里特意将他调往新厂，薪资比旧厂高出不少。
　　只是新厂位置偏僻，离家更远。
　　东边不亮西边亮，春江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片处处是回忆的故土，藏着他失去小翠的伤痛，他正好借着工作的机会，远远躲开，清净一阵子。
　　可他前脚刚走没几天，家里就出了状况。
　　母亲郭凤仙整日心事重重，暗自盘算：老大如今越来越有出息，若是长久在外，将来谁顾家、谁给自己养老？小儿子杨春水生性懒惰，下地种田从不上心，田里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要茂盛，根本指望不上。自己年岁渐长，往后养老，终究还是得靠杨春江。
　　思虑再三，郭凤仙索性在家装病，特意托人捎信，催杨春江立刻回家。
　　春江素来孝顺，得知母亲身体不适，心里慌得厉害，二话不说辞掉了新厂的好工作，老老实实留在家里种地务农。
　　日复一日扎根田间劳作，春江偶然结识了村里的妇人王芳。王芳干活利落、踏实肯干，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一番打听才知道，她是村里的光棍张自由，从南方云南带回来的媳妇。
　　春江听闻，云南深山条件艰苦，远不如华北平原安稳，当地的姑娘大多愿意北上远嫁。沉寂多年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他连忙拉住王芳，反复打听，恳请她帮忙留意老家合适的姑娘，愿意帮自己说一门亲事，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芳心软，答应帮他问问老家亲友的意愿，让他安心等信。
　　那个年代，偏远乡村条件落后，十里八乡的光棍，十个里面有八个，娶的都是南方远嫁过来的姑娘。南下娶妻，早已是当地最常见的事。
　　没过多久，王芳便传来了好消息，她云南老家有个表妹，不愿留在家里受苦，一心想要远嫁北方。
　　得知消息的杨春江，激动得两夜未曾合眼。灰暗无望的日子，终于又有了新的盼头。
　　郭凤仙见状，立刻撺掇他，这次南下索性带上弟弟杨春水，一趟出门，把兄弟两人的婚事一并解决。
　　春江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告诉母亲，先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往后再托王芳帮弟弟说亲，自家人牵线搭桥，还能省下一笔不菲的媒人钱。
　　敲定主意，杨春江收拾行囊，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火车，一路奔波，抵达了云南省华坪县桃源村。
　　经由媒人牵线，他顺利见到了一心想要离家远嫁的王天晴。
　　两人初见，便互生好感。
　　相亲之时，杨春江隐瞒了自己曾娶妻、前妻病逝的过往，只谎称自己二十三岁，只求娶一位勤快能干、踏实过日子的媳妇。
　　彼时的王天晴，年仅十八岁。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日日打猪草、砍竹子，吃苦耐劳、浑身力气，性子直率单纯。原生家庭格外苛待她，母亲终□□迫她无休止干活，活做不完便不许吃饭。受尽委屈的她，一心只想逃离原生家庭，嫁去远方，换一种新的生活。
　　杨春江身形高大，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黝黑，眉眼方正精神，看着踏实能干。相处时他出手大方、待人温和，王家父母对这门亲事格外满意。
　　最终，杨春江拿出八百元彩礼定下婚事。
　　在那个年代，八百块钱足以买下一头健壮的大黄牛，恰好帮王天晴的哥哥凑齐了娶亲的聘礼。一场婚事，解了王家的燃眉之急，王家上下对这门亲事更是满心认可。
　　婚事敲定，杨春江带着王天晴踏上归途。两人一路辗转，途经北京天安门，一路北上，最终回到了河北窝窝村。他还特意买了一对夜光情侣手表，两人各执一只，当作定情信物。
　　彼时的王天晴，满心欢喜，认定自己遇上了良人。婚前的这段时光，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满心甜蜜的日子。春江温柔风趣，时常逗得她开怀大笑，两人朝夕相伴，满眼皆是欢喜。
　　回到村里后，杨春江顺利帮王天晴落户，两人一同前往民政局登记结婚。婚事圆满落定，春江信守承诺，给了王芳一百五十元的媒谢礼。
　　大婚当日，新房布置得焕然一新。大红堂厅柜、红木梳妆台、崭新缝纫机、二八大杠自行车、黑白电视机整齐摆放，床上叠着好几床红绿相间、印着鸳鸯凤凰、牡丹纹样的新被褥。
　　看着满室红火崭新的物件，王天晴热泪盈眶，满心都是幸福，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和杨春江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
　　洞房花烛夜，一对新人温情缱绻，珍惜着属于彼此的美好时光。
　　可新婚的甜蜜褪去，现实的重担很快扑面而来。
　　婚后，王天晴渐渐发现，杨春江变得格外节俭，衣服破了缝缝补补反复穿，连一块洗头的肥皂都舍不得给她买，每个月还要固定把收入上交婆婆郭凤仙。
　　直到这时她才得知，为了南下娶妻、凑齐彩礼、置办婚房物件，杨春江足足借了两千元外债。更让她心寒的是，这笔巨额欠款，郭凤仙直接要求小两口自行偿还！
　　王天晴又气又悔，这才恍然大悟。当初在云南时杨春江的阔绰大方，全是刻意装出来的假象，杨家根本没有家底。
　　可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她远嫁千里、身无退路，纵有万般委屈，也无处诉说。
　　万幸杨春江为人正直踏实、吃苦耐劳，事事顺着她、护着她。
　　自此之后，夫妻俩并肩吃苦、拼命过日子。天不亮，两人便一同下地劳作，家里养鸡、养鹅、养猪，日日操劳。杨春江赶着驴车走街串巷，去外村售卖小米挣钱；王天晴留守家中，背着竹筐下地割草、照料家畜。等到家禽牲畜养大，便拉去集市售卖，一点点攒钱还债。
　　日子清贫忙碌，却也安稳踏实。没多久，王天晴怀了身孕。
　　即便身怀六甲、身子日渐笨重，她依旧日日下地干活。为了腹中孩子的营养，她每天坚持吃一个鸡蛋，而这唯一的鸡蛋，还是杨春江硬着头皮，一次次向当家做主的郭凤仙讨要而来。
　　家中财政、大小事宜，尽数握在郭凤仙手中，小两口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一边要每月上交做生意、种地的收入给婆婆，一边要省吃俭用、偷偷攒钱偿还外债，夫妻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王天晴顺利生下大儿子，取名杨大地。
　　长孙降生，郭凤仙欢喜不已。已经三十四岁的杨春江，更是如释重负、满心欣慰，老杨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时光匆匆，转眼杨大地两岁了。
　　整整两年多的省吃俭用、日夜操劳，夫妻俩终于还清了所有外债。为了多挣些积蓄，闲暇时夫妻俩会一同外出做工补贴家用，年幼的杨大地，便交给奶奶郭凤仙照看。
　　两岁的杨大地活泼淘气，郭凤仙终日沉迷打牌，常常疏于照看孩子。
　　一日，孩子饿得厉害，无人照料，竟自己爬进猪圈，吮吸母猪的奶水。等到母猪受惊，咬破了孩子的皮肉，孩子疼得哇哇大哭，郭凤仙这才慌忙发现。
　　她急忙带着孩子就医，好在只是轻微皮外伤，并无大碍。
　　可这件事，彻底点燃了王天晴积压已久的怒火，她当即和郭凤仙大吵一架，婆媳矛盾彻底爆发。
　　风波过后，为了缓和家里气氛，也为了帮弟弟减负，杨春江再次动身南下，费尽周折，为杨春水说下了一门亲事，娶回了媳妇冉金银。
　　这门亲事花销极少，省下了不少积蓄。
　　可谁也没想到，冉金银进门之后，事事偏向婆婆，常常和郭凤仙抱团，处处与王天晴作对。
　　自此，杨家兄弟分家、婆媳对立、妯娌相争的琐碎矛盾，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