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划过时》澍舟

8、满天飞 那也，不安

　　放学回家的路上，吴屿川一直沉默。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沉默过。或者说是少见。
　　林池踢了踢石子，劝他：“没事，你第一次行偷，也没抱着真要偷的性质，你也是没办法，而且你还报警了，就算是偷着本班同学了，你也是无心的，你还帮了她啊，你不是一直在外面拖住李孟吗？可惜，李孟跑得比兔子还快，警察没找着他，真够有‘本事’的。”
　　林池朝旁边的草地丢了颗石子。
　　吴屿川还是一直沉默。
　　林池：“大哥，求你了，说句话吧，不然我还以为你失去喉咙这个器件了。”
　　吴屿川：“家里没感冒药，待会儿回去买点。”
　　林池：“你不是好了吗？”
　　“备着。”
　　“行，备着就备着。”

　　周六的时候，放学，吴屿川难得想去图书馆发呆，于是就抛下林池在篮球场的拼命挽留，还是骑着车子来到图书馆。
　　发现一熟悉的人。
　　他的确知道，班长会来，上次吃饭的时候她说过了。
　　于是他也来了，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有点想坦白，因为欺骗一个女同学，他不想如此，何况对方显得心无城府。
　　吴屿川拎着书包就走上去了。长长的台阶，却跨越一道心理的鸿沟。
　　他坐在清诺晴对面的时候，看了她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
　　清诺晴：“？”
　　吴屿川：“看你物理解不出来，我看看？”
　　“行。”清诺晴爽快答应，似乎也想看看他这个偷摸学习的同学究竟是什么水平。

　　“你看……”吴屿川思路清晰，很快就给她讲起来。
　　清诺晴感到微微惊讶。
　　等他把题讲完，清诺晴：“你为什么故意不好好考试？在巷子里，或者在你们圈子里，考得好要被鄙视吗？”
　　吴屿川没有任何隐瞒，坦然：“对。”
　　清诺晴也没什么惊讶的，感觉这种事很平常，就是体现在学业上这方面比较少。大部分人还是拼命的想考取个好成绩，自己面上家长面上好有光彩，连学习是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学都不清楚的时候，只是知道家长希望他们能够考好，考得好就有面子，有了面子就有了“一切”。
　　清诺晴写下解题的步骤。
　　“那个……”吴屿川想说什么。
　　但是，他最终摸了下鼻尖，“算了，多请你吃点东西再说。”
　　“嗯？”
　　“没什么。”
　　说罢，吴屿川也放下书包，拿出作业来写。

　　只是，这样偷摸学习，还挺刺激的。清诺晴心想。要不她也试试？
　　可是估计，她会受不了别人的白眼目光。她性格已经很不受欢迎了，要是学习成绩再不好，真没人瞧得起她了，估计会恶性循环。她还是好好考吧。
　　这种扮猪吃老虎的事还是给心态强的人享受吧。

　　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装比较好；有时显示强势比较好。这就是她跟吴屿川的不同境地。

　　林池给吴屿川发来消息。
　　吴屿川：在图书馆。
　　林池：还在？你真着班长去了？不装了？
　　吴屿川：我有事。
　　林池：那我回去了，晚上吃点啥？我爸说我没考好，新来的海鲜没咱俩份。让咱俩好好学习，下次考好了，免你高三房租，顺便带动我学习。
　　吴屿川：我可带不动你。过来让班长带你。
　　林池：……

　　不知道林池来不来，吴屿川抬头，看见班长安安静静写题。恍然看到第一次在食堂里看见她的时候，好像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很认真，连吃饭打饭也是如此。
　　挺好，能吃是福，能学，也是福。
　　她将来，一定比他强。
　　无论如何，贼窝是他一生摆脱不了的经历，虽然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做过什么，但是，人总要被自己的人生经历影响的，比如他会觉得自己，出身真的差。
　　差到极点。
　　等以后谈个女朋友，也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
　　索性，光棍一辈子？

　　回去的时候，路过楼下的小吃摊。
　　吴屿川把清诺晴喊住，说请她吃晚饭。清诺晴站着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猜是因为上次感冒药的事，她们成为更好的朋友。
　　“咱们这小偷多吗？”清诺晴忽然问。
　　小吃摊老板听了笑：“多了去了！”
　　吴屿川说：“锁好门，再拿椅子抵住门。好一点。”
　　“嗯。”

　　上楼的时候，楼道上下来来往往的上班族。还有的抱着电脑下楼吃晚饭。
　　清诺晴从楼道口看出去。
　　别说，她真的向往能够自己上班赚钱的日子，一开始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是一份固定的收入，对她来说，是世界向她证明，她能靠自己在社会里独自生存下去。
　　吴屿川也靠在走廊墙上，墙面是老墙皮，有掉块，估计蹭上会把衣服弄脏，但是对方不是很在乎，靠在墙上，就像电视剧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十七八岁的少年，靠在墙上，跟喜欢的女生说话。
　　清诺晴一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经历过一次小偷事件，为什么还敢自己出来住？”吴屿川问。
　　清诺晴：“你要是生活在我的家庭我的境地，你也会独自搬出来的。”
　　对方眸光一闪，似乎想询问，但是没张口。他好像永远不会张口问。
　　清诺晴：“我连房租都要自己挣，你觉得我会不搬出来吗？”
　　“我没有有钱的家人，也没有爱我的家人。”她说。

　　她的意思是，没有有钱愿意施舍她的家人，也没有爱她的家人，就算有钱也不愿意施舍她最后的高三冲刺阶段的房租。
　　“那……为什么不住校？”他又问。
　　清诺晴目光低垂，头却没有低下，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晦涩的话不能说。
　　但是她似乎又整理了下，又继续说：“因为本来是说好的。后来，我姑姑反悔了。”
　　“所以，我只能打工。”
　　“现在跟班主任说说，说不定能通融一下，让你住校。”吴屿川都是经验之谈。
　　清诺晴彻底沉默了。
　　吴屿川：“啊好了，我不问了。”
　　传来炒菜入锅的声音。
　　吴屿川见对方不说话，主动又说：“不必难过，我也有我不得已的理由，所以跟林池一起住在外面。”
　　清诺晴似乎没有想继续探究的想法，吴屿川松了一口气。
　　“只是觉得你很大胆。”吴屿川看着窗外说。
　　窗户灰尘满满。
　　“我觉得还好。”清诺晴说，“我一个人，也不需要害怕。”
　　他笑了声。
　　“你还是害怕一点吧。”
　　没懂他的意思，吴屿川就开始上楼去了，清诺晴跟在后面。
　　上到二楼，他又转头：“要是再遭一次小偷，害怕吗？会搬去住校吗？”
　　“可能会吧。”她实话实说。
　　吴屿川笑得明显。
　　“走吧，回去了。”他说。

　　周一的时候中午放学，门口有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清诺晴看了一眼，没在意，觉得他们并不会在校门口随便找事。
　　可是等下午上学的时候，听说门口有人打人。几个混混打一个学生。
　　清诺晴一愣，坐在位置上，下意识回头看林池跟吴屿川的位置。没人。
　　可能还没来。
　　想到吴屿川之前说的话，在他们那个圈子，可能学习好就会受到攻击。
　　是这样的攻击吗？
　　忐忑到，一直看着林池和吴屿川有说有笑地从前门进来，路过她的位置回到后排。她一颗心才落地。
　　为什么，一群混混会来找一个学生打架？为什么？

　　就这样，带着这样的思考，因为一直想不明白，所以一直在想，放学后就不知不觉走到了泉苑。
　　之前的房子距离学校非常近，花巷要远十分钟的路程。
　　她看着漆黑的泉苑里面，里面似乎有人来了，她就赶紧走了。
　　这里的路灯都是时好时坏。

　　洛佩在班里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也住在泉苑。周五的时候，两人约清洛晴周末一起去泉苑旁边的书店学习。
　　清诺晴想了想，答应了。
　　以前她也经常去。
　　周六下午的时候，她没去市图书馆。竟然还收到吴屿川和林池的消息，问她怎么没去。
　　她说她跟朋友在书店。
　　林池：我本来想跟班长大人一起学习来着，下次吧，我去玩喽！
　　再看吴屿川，对方没回。
　　清诺晴就专心学习了。

　　没想到女生在一起，聊得事情除了学习，八卦时间也不会少，就这样一直到九点才出书店。天色黑漆漆的，还好有路灯，平时下晚自习比这还晚，只是同学比现在少。
　　洛佩说泉苑里有个地下室很黑，想去探险。
　　清诺晴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是洛佩跟另一个女生殷晴非常想去，清诺晴其实是不想破坏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八卦友谊”，这样的交情对她来说难得，于是就跟他们去了，但是探险的时候，还是遇到了意外。
　　是个地下车棚。
　　很黑。
　　为了探险不能开灯，于是在下去的时候，竟然跟一个正在偷车的小偷打了照面，对方明显先察觉到，等她们刚下来的时候就立刻跑了。
　　吓得三个女生感觉跑出去了，然后各自回家。

　　清诺清快步往外头走，走出泉苑，再也不想在来这里了。
　　她想到刚才的小偷，想到学校门口的混混，觉得，好复杂。
　　快步回去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偷被警察逮住。

　　清诺晴压抑，看着抓捕完毕，小偷被带走。不知道是不是刚次啊遇到的那个。不知道。
　　一团心绪包裹着她，回到了花巷，楼下，煎饼果子老板正在起锅，刚打个鸡蛋，摊位前站着吴屿川。
　　她竟然很娴熟地就站过去等，顺便来句：“老板我也要一个。”
　　很平静地等。

　　“怎么了？”吴屿川问。
　　“我刚才又去了一趟泉苑，遇到小偷了。”
　　对方沉默了下：“怎么遇到的？”
　　“对方在地下车棚偷车还是偷什么的。”
　　“地下室经常有钓鱼竿和放在外面的物品，可能偷了去卖钱。”
　　“嗯。”

　　“那边监控不行，灯也没多少，保安巡逻也不给力，既然搬过来了，就少回去吧，一个女生不安全。”
　　“我们是三个女生。”
　　“那也不安全。”
　　吴屿川陷入沉思。
　　看着自己的煎饼果子做好，也没有要走的打算。直到清诺晴的也做好。
　　清诺晴觉得吴屿川经常会陷入这样的沉默。好有心事的感觉。

　　但是，也很正常。
　　她也有，很多的心事。
　　刺啦刺啦，煎饼果子与烧烤的香味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