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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天前 靠饿撑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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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更是问题。岛上没有溪,没有洼地积水。陈默趴在地上找,找那种蚂蚁排队的地方,按理说有蚂蚁就有水。但是没有蚂蚁。
第三天下午下了一场雨,不到十分钟。他们撑开防水布接,接了半口,浑的,有咸味。
陈默说这不算淡水,喝了会抽筋。
“抽筋也喝。”
“抽完抽得更快。”
林野把半口水分成两次喝。第一次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
他试过生火。打火机在海水里泡了两天,他打了十四次,第十四次出了一点火星,火星刚落在手心里就灭了。
他把手心凑到鼻子前面闻。
有煤油味。还有煤油,但不多。
“湿的木头,烧不起来。”陈默说。
“那等它干了。”
“等它干了我们可能已经不想烧了。”
上船前一个月,林野在船坞刷漆。蹲久了站起来,右眼黑了一下,黑了大概半分钟。他以为是蹲久了。
这种“黑了一下”的感觉后来又来过三次。最近的一次是晚上,他在船头解缆绳,摸到一半,绳子从他手里滑出去了。他重新摸了一遍,摸到了。
他没敢跟人说。他是靠海吃饭的人,不能说眼睛的事,说了就不让上船。
那场雨停了之后,风大了起来。
林野蹲在礁石后面避风,正对着太阳。太阳是白的,很大的一片白。他闭上眼。
黑里慢慢有了东西。
左边那块礁石三米高,顶上缺一块。右前方七米有一道缝,缝里积着水。身后两米站着陈默,他的一条腿在抖。
他睁开眼想更清楚一些,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他再闭上眼,又有了。
他试了七八次。最后一次睁开,太阳偏了。他不知道偏了多久,好像他试的那七八次里,时间从他身上漏了过去,他没觉出来。
他想喊陈默,喊到嘴边又停住了。这个怎么解释?说自己闭着眼看得比睁着眼看得更清楚?
一定是缺水导致的。他这么想。
他爹说过,人渴到第三天就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有人看见绿洲,有人看见家里人。
缺水。
他又想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闭着眼往前走。走了十几步,一步都没绊到。石头好像认得他的脚,他要落哪儿,哪儿就提前让出一点。
他想起他爹说过,盲人走路不用拐杖,靠耳朵。人嘴里会发一种声音,自己听不见,但耳朵能用它量出墙有多远。
他不是盲人。但他现在走路不用眼睛。
走到第七十步,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听不清。
他回头。睁开了眼。
他站在崖边上。前面还有一步。
陈默扑过来,拽住他的衣领,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石头硌在他的背脊上,硌得他眼前发亮。
“你干嘛!”陈默说。嗓子是破的。
这是上岛以来,陈默头一回失态。
林野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后背贴着石头。他离崖边不到一步。他刚才在走,走得那么稳,那么理直气壮。要是陈默喊得晚半声,他现在已经在下坠了。
他大口喘气,胸口里像有人拉风箱。
“你的眼睛,”陈默说,“好像变得白了一点。”
“晒得吧。”林野说。“你呢。有没有哪儿不对。”
陈默抬手摸脸,摸到鼻子下面,看了看指尖。
“我从昨天开始,”他说,“看东西会变成字。”
林野看着他。
“你也是晒的。”他说。
陈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看那块石头。”
林野看了。就是一块石头,青的,有几道白痕。
“上面写着三天。”
“哪个三天。”
“三天前有人在这儿坐过。”
林野没有再问。
三天前,正是他们漂上这个岛的那天。他们前脚上岸,就有人坐在了这块石头上。
他知道。但他没力气想这个。他只觉得困。
那天晚上风一直吹。风大一阵,小一阵。风小下去的时候,黑礁那边开始响,呜——呜——,一下长,一下短。风一起来,响就没了。
他躺着听。
听了一会儿,他想起布上那半句:天黑以后,不要听。
不要听什么。
他把这半句在心里念了两遍,念不出下文。
响还在。风一歇它就来,风一起它就走。一下长,一下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喊的又不是话。
他闭上眼。
闭得越死,那边越清楚。闭上眼,他就只剩耳朵了。
可睁开眼,他就看不见陈默在哪。
他把这两件事想了一遍,没想通。风太大,他太渴。
陈默在旁边数脉搏,一下一下,数得挺响。
数到一百二十,停了。
停了停,又从头数。
林野没出声。这一夜有人数着数,就好熬一些。
天亮了。
林野站起来,往坡上走。走了几步,停下。
“陈默。”
“嗯。”
“写这个的人,还在岛上吗。”
陈默把布叠起来,叠得很齐,塞进衣服里。
“在。”
“哪儿。”
“刚才从我们后面走过去了。”
林野回头。
坡上什么也没有。风把草压下去,又放开。
他站着没动。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太大了,大得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往哪边走。”林野说。
陈默指了指坡下。
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坡下是一片石头,石头中间有一块凹的,昨天接雨的时候,水往那边流过。
他往下走。
石头是湿的。
不是雨水。雨水昨天就干了。
凹处的边缘留着人手指抹过的一道痕,抹得很干净,把最后一点水刮走了。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抹。
他把手指放进凹处。石头是凉的,有一点点潮。
他把手指含进嘴里。
然后他站起来。
他要告诉陈默一件事:这岛上有人。这个人知道水在哪。
他们要么找到他,要么在找到之前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