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少新愁

19、血诗题壁僧含恨，破庙藏身客设谋 夜深了，在

　　夜深了，在与尘海分别后，这次轮到尘言失眠了。
　　他心中始终挂念着尘庸那小子，转头又看到自己明月当空，那月亮就这么照在自己身上，就如同往日一般，只是亮着，正如二十年前的那晚，尘海刚被方丈捡来，此时的玄鹤寺并没有这般样子，香客也多是周边村中的村民，可现如今呢？想到这里，尘言难言心中苦闷，索性将手指咬破，在寺中墙上写下——
　　“一纸皇榜动四方，是非因果满禅堂。
　　慈悲本欲渡人苦，却送无辜入黄粱。”
　　同一时间，尘庸也在望着天空，他并没有走远，他怀里还揣着半包没送完的朱砂粉，僧袍前襟上沾满了红印子他怕在村中遇到那些早早离开的香客，于是索性躲到了山中的破庙里。
　　庙中佛像歪斜着，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怜悯之色，眼中混杂着泥留下泥泞的泪，尘庸看的心中一阵后怕，于是将佛像摆正，擦了又擦，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佛像前，想了想，又退到庙的一角，心中这才稍微安定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尘庸跪在那里半梦半醒，却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来不及多想，他赶忙躲到贡台下。
　　果不其然，外面一阵马蹄声，紧跟着是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响动，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在庙门口停了下来。
　　“周老板，这破庙能歇脚？前头再走半里地就是镇上的客栈了。”有人在外头说话，嗓音尖细，像是赶车的把式。
　　“你懂什么？客栈人多眼杂。”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
　　尘庸心口猛地一抽。周老板？他扒着供桌边儿，从破帷幔的窟窿里往外瞄了一眼——月光底下，庙门口停着三辆大车，十几个精壮汉子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为首那人五短身材，穿着一身素白孝衣，腰里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什儿。正是周耀祖他爹——周景行。
　　周景行远远站在庙门口，嘴上与同行的几人攀谈着，手上却指挥着几人绕着寺庙看了又看，等确认没人后这才进到庙内。
　　看尘庸方才来过，一栋破庙里的神像居然好端端的立在那？周景行笑了笑，但嘴上还是对着旁人说道：“看看这神像，准是那秃驴来过，你们去给我搜！给我狠狠地搜！”
　　尘庸再也不敢看，心中默念着佛经，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那几个精壮的汉子将庙内搜了个底朝天，其中一个将目光瞄准了贡台，却被周景行拦了下来。
　　尘庸蜷在供桌底下，把身子缩成一团。好在周景行只当是野猫野狗钻过的窟窿，没往深处想，一挥手把手下都召到庙门口说话去了。尘庸把耳朵贴在供桌腿儿上，外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里头蹦。
　　“老爷，这破庙里有啥好歇的，咱直接杀上山去，把那帮秃驴——”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抱怨道。
　　“闭嘴。”周景行打断他，“你当老子不想？可你动动脑子，玄鹤寺现在住着多少香客？光苏州府来的药商就有七八家，加上那些个太太、丫鬟、轿夫、马夫——你带这十几号人冲进去，是砍和尚还是砍香客？砍错了人，你周家往后在苏州府还做不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