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少新愁

20、明送香客乱禅院，暗借朱砂毁佛门 庙里安静了

　　庙里安静了一瞬。外头有人划了火折子点烟，火光透过破帷幔的窟窿，在尘庸眼前晃了一晃。
　　“那咱就白搭一个少爷？”年轻后生声音发颤。
　　“谁说要白搭？”周景行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老子在苏州府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让人觉着占了便宜还得念咱的好。硬刀子杀人，那是穷棒子干的事。咱用软刀子。”
　　“啥软刀子？”
　　周景行笑了两声。
　　“我问你，玄鹤寺现在最怕什么？”
　　“……怕咱告官？”
　　“告官管个屁用！他寺里死了人，官府顶多把方丈叫去问两句。可你想想，现在满南京城的人都往玄鹤岐涌，为的是什么？”
　　年轻后生不吭声了。
　　“为的是皇榜。”周景行把烟袋锅子在香炉里磕了磕，“这帮人想找建文帝，想学法术，想一步登天。玄鹤寺现在缺什么？缺胭脂？缺符纸？缺丹药？老子全给他们送去——大张旗鼓地送。”
　　“送东西？”
　　“送香客。老子在苏州府放出风去，就说玄鹤寺得了真传，寺里有高僧能画符驱邪、点石成金，灵验得很。再让几个相熟的药材行会放出话，说玄鹤寺的方丈藏了一味秘药，吃了能延年益寿。你看着，不消五天，从南京城到苏州府，从杭州府到镇江府，那些想碰运气的、想捞偏门的、想求长生的，能把玄鹤岐的山路踩平。”
　　尘庸在供桌底下听感觉奇怪，他本以为周老板会活剐了寺中师兄弟，可现在听起来却好像没有多糟......？
　　“人多了，事儿就多。”周景行接着说道，声音里透出一种慢条斯理的笃定，“人多了，寺里那点地儿就不够住，香火钱就不够分，和尚们就得连轴转地招待。人多了，就有吃不上饭的、抢着烧头香的、为了争个打卦排头打破头的。到时候不用老子动手，那帮秃驴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你瞧着吧——不出半个月，玄鹤寺就得从里头烂出来。”
　　“那咱耀祖的仇呢？”年轻后生不甘心。
　　“蠢！”周景行骂了一声，“等寺里乱成一锅粥，老子再让人把耀祖的事捅到衙门去，就说玄鹤寺的和尚拿朱砂毒死了香客的孩子。到时候不用老子出头，那些被挤得吃不上饭的香客第一个就得把山门给砸了。你以为那些太太老爷们是善茬？花了钱没求到东西，他们比谁都狠。”
　　“老爷，你咋知道寺里会接这么多香客？”年轻后生问，“万一那帮和尚把人往外赶呢？”
　　“赶？”周景行嘿嘿一笑，“你当和尚是什么？真不食人间烟火？无非两种做派——接或者不接，接？一群狗屁和尚会什么画符念咒？往远了看，老子就是要那些揭皇榜的用了那些假符都给我儿去陪葬！不接？老子赌他们说些什么佛门重地的屁话，然后被那些香客逼到死！”周景行把死字拉的很长，好叫身边几人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