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9、发烧 你就当个心

　　“你抬头！你怎么了！”

　　“乔慕，乔慕，乔慕！醒醒！”

　　乔慕猛然睁开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是做梦。

　　孙宁宁坐在她床边，“做什么梦了，一直嘟嘟囔囔的？算了先不管这个了，乔慕，你发烧了都不知道了，我靠你烧的额头都能蒸俩鸡蛋了。”

　　乔慕这才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稍微一动感觉脑子就像吊灯摇摇欲坠一样生疼。

　　眼睛也烧得难受。

　　“嗯......好像是烧了。”乔慕转头，发现宿舍已经只剩下她和孙宁宁，“你怎么没去早读？”

　　孙宁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就扶着乔慕站起来：“我倒是想去啊，结果刚准备走就听见你嘟囔抬头抬头的，我这才发现你还没起床，一摸你头，我累个乖乖，给孩子都烧傻了吧，我怎么敢走啊！你手机呢，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给你请假，我把你送出去我再回去。”

　　乔慕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她稍微一动就察觉到，自己晕乎乎的，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孙宁宁扶着走路晃晃悠悠的乔慕，“乔慕，你现在就跟喝了假酒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不知道东西南北。”

　　“嗯......”

　　“乔慕，还清醒吗？”

　　“嗯......”

　　“我擦.....”

　　“什么......？”

　　孙宁宁无语：“没什么，二货！”

　　“哦。”

　　上课铃早就响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学生。但其实天也没完全亮起来，天空呈现出藏蓝色，又暗又浓。

　　孙宁宁：“乔慕，回去睡吧，每天都上辈子是困死的一样，成天睡不够，趁着发烧，回去好好睡一觉。”

　　乔慕迷迷糊糊：“好。”

　　事实上，乔慕真的像孙宁宁所说的一样，回去狠狠地补了个觉，直接睡得不省人事。乔阙和崔青云想着本来就快到放假休息的时候了，干脆就多请了一天假，直接不用去学校了。

　　乔慕就这么每天在输液、睡觉之间循环。

　　乔慕迷迷糊糊的梦见了乔振华和李静。

　　透过门缝，乔慕看到他们嘴巴开合，在说些什么，但是乔慕听不见。李静抱住乔振华，有种安抚的意味。

　　“爸......妈......”

　　乔慕推开门，正在拥抱的两人同时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意外。乔慕跑过去，眼看就要触摸到他们，可是他们的距离突然被拉远，然后慢慢消失在乔慕的视野中。

　　“爸，妈，你们要去哪啊？妈，妈妈！”

　　“你们去哪里......”

　　“妈！”

　　乔慕惊醒，天花板映入眼眸，随即而来的是崔青云的声音，“木木，醒啦？都烧到39度了，你都没发现了，给我吓死了都。”

　　又是梦。

　　乔慕看崔青云，“嫂嫂。”

　　“哎，要不要喝点水，喝完再睡会儿。”

　　“嗯，喝点吧。”

　　崔青云把保温杯递给乔慕，乔慕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我已经给你请过假了，你呢，这几天就好好睡觉，好好休息就行。学习的事情不用太着急，咱们就顺其自然就行，健健康康的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么？”

　　“那我考倒数第一怎么办？”

　　“倒数第一不行，太丢人了。”崔青云说，“怎么着也得后十名开外吧，倒数第一的话，以后别人都笑我们家孩子是傻子。”

　　乔慕笑笑。

　　乔慕刚住院的时候，乔阙请了一天假，专门用来指着乔慕的脑袋说她没脑子，发烧不知道提前打电话，还说烧一晚上怎么没给她烧成脑残。

　　乔慕想反驳，但是无话可说，只能一边吃崔青云带来的米粥一边无事乔阙的暴怒。

　　等乔阙生完气，乔慕抬头问他，“哥，爸妈那边的工作什么时候忙完？”

　　乔阙眼皮一跳，“怎么了，你想他们就打电话呗，还非要回来看你这蠢笨的女儿啊？”

　　“嗯，打电话和在身边还是不一样的嘛，谁不想爸妈在身边啊。”

　　“我就不想。”乔阙说，“我觉得爸妈在国外的时候，我过得老潇洒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就现在，别说是我骂你，我揍死你他们都管不着。”

　　“哇哦~那你太厉害了~”

　　“吃你的饭吧。”看着乔慕默默吃饭，乔阙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说，“应该快了，时候到了就回来了，你想他们了就打电话。可能不会及时接，但爸妈看到就会给你回电话的。”
　　“哦，我知道，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乔阙无语，留给她一个白眼，然后出去抽烟去了。

　　那天她醒来之后，就一直被那两个梦缠着。
　　其实是她缠着那两个梦不放，一直想个不停。

　　她本想问问宋诚怎么样了，怎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怎么垂头丧气的，怎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想知道为什么爸妈一走许久，却没给个归期。

　　但是实在是晕的厉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休下了两天的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那场雨之后，大风肆虐，气温骤降。二中的学生都直接换上了冬季校服。

　　随着这场雨回来的，还有宋诚。

　　那个晚自习课间，乔慕三个人一直拿着一个水杯，在校园里面到处溜达，就是在这个时候，乔慕看到了在人群中消失已久的宋诚。

　　他敞怀穿着黑蓝色的冬季校服，一边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然后猛地把对方的帽子扣在头上，快速像别的地方跑开。

　　看见这一幕，乔慕不禁笑起来，好像有点皮啊宋诚。

　　不过还好，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了，再也没有那晚垂头的低沉感。

　　“哦对了乔慕，语文老师今天喊你出去干嘛？”孙宁宁问。

　　乔慕：“说我去转办公室不积极，打印出来的东西都不知道去抱。”

　　孙宁宁：“我靠，我真烦死了，她也这么跟我说的，说学习委员能不能上点心，让我下课多去办公室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打印出来的东西及时抱回来。我擦我真服了，让我去转六个办公室吗？我要分身吗？我又不是天天闲的没事干，别的老师都能数好卷子送过来怎么就她不能，就算不能找个学生通知一下不就行了，我真服了。”

　　李诗怡：“没骂隔壁班语文课代表？”

　　乔慕：“骂了，我俩错开骂的。安晴还跟我说上周四下午第四节自习课，她本来想写数学作业，结果直接被叫到语文办公室，蹲地上帮语文老师整理了一节课的工位。”

　　李诗怡：“当个语文课代表真是不容易。”

　　孙宁宁：“是当郭女士的语文课代表不容易，一堆屁事。”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李诗怡又问，“那曲直姐怎么说，你现在也及格了，还让肖云方每天盯着你的数学作业？”
　　“嗯，不过他偶尔也会偷摸给我放点水，作业多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太忙没顾到我，然后我就可以把作业拖一拖。”

　　“人民的好班委！”孙宁宁由衷地说。

　　“嘿嘿！其实我觉得分90多分真的挺好的了，选择题和填空题随便错两道，最后一个大题解不出来，然后其他大题的最后一门解不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吗？是你们太牛了吧！怎么做到的既能找到正确思路，又能完整这么大的计算量，还能保证正确答案的？”

　　孙宁宁拍拍她的肩膀，

　　“接受现实吧，你非本门派子弟，学不会本门派的功法，这是正常的。”

　　乔慕干笑。

　　天气越来越冷，树上的叶子掉了一轮又一轮。

　　乔慕向来是个怕冷的，每次冬天就把脖子缩在衣服里，好像没有脖子一样。后来乔慕和许宴都带上了围巾，乔慕就把脖子缩在围巾里。

　　由于那次乔慕发烧烧到39度都没人发现，许宴从那之后就开始更加关注乔慕的身体，怎么说呢，她总觉得乔慕有点弱不禁风。

　　临近元旦，学校按往年的传统，准备开一场元旦晚会。

　　许宴抓着乔慕耷拉下来的围巾，问她，“元旦晚会你们班有节目吗？”

　　“我们班没往上面报，估计会在本班自己娱乐一下吧。”乔慕又把围巾往上遮遮，“你报了吗？”

　　“嗯，班长说我们班要拿先进班级的流动红旗，就球我们上去表演一个节目。”

　　“你们准备表演什么节目？”乔慕问她。

　　“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

　　“我去，咱们学校有这么高级的设备吗？”乔慕震惊，毕竟她一直以为二中不像某些私立的贵族学校，随手就能拿出一些高级昂贵的专业设备，没想到二中的元旦晚会应然嫩滑拿出钢琴这种高规格的乐器。

　　“你反应也太大了。”许宴笑，“前几年我们学校是有音乐课的，钢琴是之前上课留下来的。不过学校确实没有小提琴，得自备。”

　　“好吧，原来二中是祖上富过啊。”乔慕说，“那看来我们没赶上二中的好时候。”

　　说着，两人经过一个拐角，正准备转弯，乔慕却撞上了迎面跑来的一个女生。

　　乔慕下意识往后退两步，等她再准备往后退一点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放在她肩膀上挡了一下。后面也有人吗？

　　许宴一把拉住她，把乔慕往自己身边拽。

　　乔慕下意识往身后挡了一下自己的那个身影看，随后深吸一口气。身后的身影敞怀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似乎是被帽子压塌了，还有一些乱。

　　看到眼前的人是乔慕和许宴，宋诚放下还挡在身前的手。

　　“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跑的有点急，同学你没事吧？”对面那个女生抱着一打资料，看来是急着去送往办公室。

　　“没事，没撞到。”乔慕说。

　　“学委，跑这么急干嘛啊。”宋诚走到女生面前，略微有些打趣道，“也就是让你碰上我这俩心眼好的朋友了，你要是把别人撞到了还不得赔钱啊？”

　　女生腾出手给了宋诚一拳，然后对乔慕和许宴说，“原来认识啊，真不好意思，我急着去送资料，回去还得赶紧安排同学们整理桌子。”

　　高三刚进行完一次联考，这会让估计大家都在复原桌椅和课本资料，班里肯定是一团乱哄哄的。理科的同学本来就调皮，又碰上班里一群不捣乱就皮痒的同学，考完就跟一群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缺你一会儿不会有事的，放心吧，盛行简会看着办的。”

　　“盛行简能顶个屁用！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事都有不管，我靠，这家伙当了我两年的班长，我就没见过他在班里想别的班长那样发光发热！”女生回怼。

　　许宴伸手蹭蹭鼻子，别眼看向别处。

　　“你干什么去啊，没事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物理老师办公室去。”女生说着就要把手上的资料往宋诚手上方。

　　“老班喊我呢。”宋诚说。

　　“那就送完再去找老班。”女生把东西堆在宋诚手上，拍了拍宋诚的肩膀，转身就准备走，走了几步之后，又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诚和乔慕许宴一起上了楼梯。

　　“嘶。”她又转身离开。

　　这边，乔慕和许宴都准备去数学办公室。数学办公室在四楼南边，物理办公室在四楼北边，虽然方向不太一样，从一个楼梯上去，倒也可以。

　　“你们班主任怎么又叫你，又惹事了？”许宴问。

　　宋诚有些无奈，好笑地说：“没，总不能每次去办公室都是挨批吧。我就不能是因为表现良好，老班给予我适当的鼓励和奖赏，或者老班她就是需要我去帮她做一些工作呢？”

　　“也是有可能的。”乔慕点头。

　　这是在宋诚返校之后，乔慕第一次和他说话。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说起那天晚上的情况，只是像朋友一样互相调侃。

　　“你也可以把你现在的话，当做一个心理安慰。”乔慕说。

　　“你也太记仇了吧。”宋诚立马想起他们两个一起去买水果时他说的话。

　　他说新鲜不新鲜无所谓，老板说新鲜，他们心就成了，就当一个心里安慰。这句话潜在意思，其实就是默认了水果不是老板口中的现摘现卖，而现在乔慕又在这种情况下说起来，摆明了就是内涵他。

　　“嘻嘻。”乔慕笑。

　　“对了，下个星期的元旦晚会，你俩报节目了吗？”宋诚问。

　　乔慕摇头，“我没有，我们班对这活动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到时候大概率会在班级内部举行一些活动。”

　　许宴：“我们班要拿优秀班级的流动红旗，硬着头皮给我报了一个。你们高三部的是不是不参加？”

　　“理论上来说是不参加的，不过只要想去，还是有些门道能去的。而且你都参加了，盛行简肯定会溜过去，到时候我俩一起在台下给你鼓掌啊。”

　　“滚，谁稀罕你俩，看不见你俩才清净呢。”

　　“死鸭子嘴硬。”走到四楼，宋诚就没打算继续跟着她们的方向走了，“我就从这边过去了。”

　　“好。”

　　乔慕和许宴转身进了数学办公室。

　　乔慕到的时候，曲直也是刚接完水坐下。

　　“老师。”乔慕恭敬道。

　　“来了。”曲直放下水杯，把桌子上的一打卷子翻开，第一个就是乔慕的，曲直把卷子抽出来，平摊到桌面上，看着乔慕，“自己看你做的卷子，看看错的多粗心多离谱，选择题第七个就开始错，填空题错三个！乔慕，你脑子是不转吗？”

　　曲直皱着眉，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上次好不容易突破了一百分，这次几个直接又掉到及格线上去了。下次能不能长点心，认真点认真点认真点！把该拿的分拿了，实在是难的很的就不要了，以你的聪明劲，随便上个一百怎么着也不是问题，怎么我看着你就这么难呢？”

　　乔慕抿唇干笑，“我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会更认真一点的。”

　　“笑笑笑，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跟我笑，”曲直似乎是被气得没招了，叹一口气也笑起来，“我看着你我真着急死了，怎么让你进步就这么难呢，不是选择填空出问题就是大题出问题，就不能别犯那些低急错误？给我心脏气的突突跳。”

　　“老师别生气，我下次肯定更认真，别生气。”
　　“你呀！我把你不该错的都给你标出来了，下次这种题不准再错，错了出去别说你是我学生。”曲直把乔慕的卷子翻开，底下是李诗怡的，然后脸色更差劲了，“这个李诗怡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是失误一大堆，都快赶上你了。”

　　乔慕低头不说话。

　　“行了，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