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10、晚会 唯有那方寸

　　“再过一段时间就放寒假了，趁这个时间，考虑考虑找个一对一老师，系统地补补你的数学。你其他各门成绩都很不错，只要数学提上去了，跟孙宁宁也能过过招。高三的时候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

　　“好的，老师，我会考虑考虑的。”

　　“嗯，毕竟寒假谁不想在家里躺着。你好好考虑就行。”曲直把乔慕试卷和其他人的试卷放在一起，递给乔慕，“拿回去吧，给肖云方，晚上将这套试卷。”

　　“好的老师。”

　　乔慕抱着卷子离开，在经过许宴的时候，她明显看到许宴朝自己这个方向露出了一种看热闹的笑，乔慕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乔慕下课没有和孙宁宁李诗怡一起去外面溜达，而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怎么就是睡不够呢......

　　那天之后，许宴抽空就要跟自己的节目搭子一起去练小提琴，听说盛行简家为这次元旦晚会提供了一些支持，比如音响、灯光、还有各种乐器之类的。

　　30班也自己安排了一些娱乐活动，那就是看电影。

　　孙宁宁和几个班委一起出去采购了一些物资，比如瓜子、笨笨狗、水果、可乐等等，反正就是一些很常见的一些高中班会时候常见的小零食。

　　到了元旦晚会那天，乔慕偷偷跟孙宁宁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打个掩护，然后自己揣着手机偷偷溜去了大礼堂。

　　大礼堂的表演已经开始，乔慕偷偷摸摸溜进去，躲在后面一个暗暗的角落，双手插兜，静静等着乔慕的表演。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冷不丁响起，“同学，挡道了。”

　　乔慕下意识往一边躲，“抱歉”，说完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乔慕扭头，身后正是宋诚和盛行简，两个人略带戏笑地看着乔慕，宋诚还带着银框眼镜，给人一种成熟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乔慕又惊又喜。

　　宋诚：“我不是说了吗，虽然高三部不参加这种活动，但想溜过来还是很容易的。”

　　盛行简瞥他一眼，开口道：“我们学委在那边做掩护。”

　　乔慕：“哦~”原来都是让学委扛起来重任啊~

　　盛行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相机，乔慕不懂相机怎么玩，也不知道他低头是在调什么，只见他一边调试，一边举起相机找角度。

　　宋诚看他这一脸不值钱的模样，默默移开了眼，也不去管他，“学委给我们搞到两个座位，在前面。看这模样，盛行简应该不会坐过去了，你要坐吗？”

　　“不了，”乔慕轻声道，“我跟许宴说好了，我会站在礼堂最后面。”

　　宋诚想了一会儿，也对，站后面更容易溜。

　　“也是，那我也站后面得了，我站你旁边，得让许宴看见我站在这里为她鼓掌，不能白来了。”宋诚干脆找一块儿干净的地方，倚靠在墙上。

　　乔慕“噗呲”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巴，偷摸向四周看看，还好，没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两个人，也没有影响到台上的表演。

　　乔慕重新把手揣兜里，轻轻呼出一口气，静静地将目光投向舞台。

　　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在一个冬日充满欢庆的礼堂里，她和宋诚肩并着肩，站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注视着台上的美好和欢闹。

　　台上万众瞩目，台下呼声震耳欲聋。唯有那方寸之地，安静且小心翼翼。

　　像是一场独属于他们的私藏和浪漫。

　　乔慕轻轻抬头，目光小心翼翼又热烈真诚，眼前的宋诚戴着银框眼镜，鼻梁高挺，穿着黑色羽绒服，微微倚在墙上。

　　好近的距离......

　　乔慕紧张又欣喜。

　　“出来了。”宋诚突然开口，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舞台上的人。

　　乔慕的视线重新回到舞台，看着舞台上穿着黑色礼服的身影从容鞠躬，两人对视一眼。

　　于是，她们的表演正式开始。

　　许宴她们准备的曲目是《Wake》，乔慕站在台上，面对观众，另一人端坐钢琴前，黑裙覆身。

　　曲子渐渐进入高潮，整个礼堂回荡着她们自由又肆意的曲声，仿佛将所有人带上了自由的草原，在风中奔跑、欢笑。

　　不少同学跟着晃动身体，口中跟着唱：“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

　　You will never fade away your love is here to stay

　　By my side in my life shining through me everyday

　　......

　　你永远不会黯淡消逝，你的爱永存。

　　请留在我身边，每日闪闪发光。

　　小提琴和钢琴彼此配合，优雅又洒脱。

　　一曲落幕，许宴放下架在肩膀的小提琴，弹奏钢琴的同学优雅起身，两人鞠躬谢幕。

　　接着，传来一阵经久热烈的掌声。

　　乔慕透过手机摄像头，看到许宴朝这边微微一笑。

　　她在闪闪发光。

　　乔慕结束视频录制，将手机放回口袋，为许宴鼓掌喝彩。

　　许宴的表演结束后，乔慕就没有了留下来继续观看的理由，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后面突然感觉被人撞了一下，乔慕重心不稳，直接向前面倒过去。

　　不会吧，要脸直接朝地上倒下去，那不得痛死。乔慕干脆闭上了眼睛。

　　那意料中的痛感没有到来，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乔慕抬头，宋诚正低头略微惊讶的看着她。

　　“我擦，这怎么还站着个人，我都没看见。”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好意思哈，没看到你们，这太暗了，你没事吧？”

　　乔慕：“没——”

　　“小心点啊。”乔慕的“没关系”还没说完，宋诚的声音就传过来，宋诚把乔慕扶好，对旁边的人说，“知道这里暗还乱跑？这里到处都是台阶，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些仪器和潜在的危险，磕到自己也就算了，碰到别人怎么办？”

　　对方好像没意料到宋诚会这么认真，本来以为说抱歉就过去了，现在听到宋诚这么说，反而有些心虚，“嗯......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宋诚略微低头，问乔慕：“碰到哪里没？”

　　“没有，准备倒下去的时候被你接住了。”

　　宋诚又看了几眼乔慕，然后对那两个男生道：“环境黑的地方别乱跑，毛毛躁躁的。”

　　两人赶紧说“好”，然后又毛毛躁躁的走开了。

　　“谢谢，差点就摔个狗啃泥。”乔慕开玩笑道。

　　“狗啃泥还算好点的。”宋诚往旁边让一点，露出他右边的台阶，“刚刚要真倒下去了，没准你就直接滚到观众席了。”

　　乔慕倒吸一口冷气，好险，这要是滚下去，没准肋骨都能摔折。

　　而且还会很丢人。

　　宋诚也是吓了一大跳，他刚准备转身跟乔慕说自己先回去，就看到女生突然向他这个方向倒过来，来不及任何思考，宋诚立刻伸手扶住她。

　　接着，就是乔慕后面两个男生的对话。

　　— “我擦，撞到人了，这怎么还有个人。”

　　—“抱歉抱歉。”

　　两个人都是嬉笑的状态，看得宋诚一股无名火，如果不是自己站在这里及时扶了乔慕一把，乔慕八成会脸朝地向台阶甩过去，更严重点，直接滚下台阶，然后摔个鼻青脸肿，肋骨骨折。

　　宋诚忍不住语气严肃起来，结果那两个人还是毛毛躁躁的。

　　“那......摔下去的话，真的好丢人啊。”乔慕有些心有余悸地说。

　　宋诚气笑了，扶了扶眼镜： “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本来就是啊，我要是摔下去的话，先不说发出的动静，周围的同学看到估计也会吓一跳，然后大家的目光都聚过来，这时候我估计已经疼得动不了了，保持着怪异的姿势，等着谁把我扶起来，解救我。”

　　宋诚愣了一秒，随即抬手捂住眼睛，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宋诚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啊，行啊，到时候估计你从班里逃出来这件事情也会被班主任知道吧，没准还要写个检讨什么的。”宋诚好笑地说。

　　“那你和盛行简也跑不掉吧。”乔慕跟着笑，“我就不信你看我倒在那里无动于衷或者直接跑掉，你要是下去扶我，等那些领导来了肯定一眼就认出你了，怎么了高三生，你怎么会出现在高三部没参加的元旦典礼这里？”

　　宋诚：“那我还真是心善啊。”

　　乔慕：“嗯，感觉就是这样。”

　　宋诚没反驳，反而是有些古怪地看着乔慕，几秒后，宋诚轻声开口，“原来你还挺能说的，之前看你一直腼腆害羞的样子，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怎么开口说话。”

　　乔慕突然顿住，别开他的目光，又像是回到了之前见到宋诚他们时的笨拙，“有些慢热而已。”

　　“行，知道了，你慢慢热吧。”宋诚转身，朝乔慕摆了摆手：“许宴的演出结束了，我跟盛行简也该回去了，拜拜。”

　　乔慕：“我也准备走了。”

　　乔慕跟宋诚一起偷偷溜出礼堂，寒风迎面吹来，把人吹地刺骨的疼。

　　这时候乔慕又想，就算刚才摔下去了，除了丢脸，也未必有其他的损伤，因为她把自己裹地很圆，很厚实。

　　乔慕抬手，把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提提，挡住一点寒风。

　　高二部和高三部不在一个方向，乔慕和宋诚从礼堂出来就分开了。

　　“好冷好冷好冷.......”乔慕忍不住打颤，一路小跑回到高二30班，然后又偷偷摸摸的溜进去，坐在孙宁宁旁边。

　　孙宁宁看她回来，一身的寒气，把放在自己手里暖手的玻璃杯递给乔慕，乔慕赶紧用手捂住玻璃杯。

　　好暖和。

　　“怎么样？许宴那边还顺利吗？”孙宁宁小声问。

　　“很顺利，现场气氛也很好，我录了视频，等放学我们可以喊上李诗怡一起偷偷看。”

　　“就说你这小姑娘明事理，没白给你打掩护。”

　　乔慕歪头笑笑。

　　晚上回到宿舍，三个人洗漱完毕后，孙宁宁挤在乔慕的床上喊李诗怡，“来来来，李诗怡，观看一下咱们清冷系美人的小提琴演奏~”

　　李诗怡向这边看了一眼，留下一句，“累了，不想看，我先上去睡了。”然后就爬上床了。

　　乔慕和孙宁宁面面相觑：“她怎么了？”

　　“不知道。”孙宁宁耸肩，朝李诗怡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对乔慕说，“没事，让我来欣赏欣赏。”

　　元旦过后，最大的事情就是期末考试。

　　为了过一个好年，为了在被亲戚在餐桌上问成绩的时候能够挺起胸膛趾高气昂，为了能多收一点父母的红包，30班的31班仿佛都进入了一种闭关的状态，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背书刷题。

　　但乔慕上课的时候还是会犯困，虽然已经努力控制。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期末考试来了。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考试依旧分为两天，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后，乔慕、孙宁宁、李诗怡三个人依旧抱着杯子在校园里漫步。

　　“放假什么打算？不是说曲直姐让你补补数学吗？你打算补多久？”孙宁宁问。

　　“我打算不补。”乔慕答。

　　“不补？”李诗怡觉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真以为你其他学科能把数学的窟窿顶上，然后带你直飞云霄。”

　　“我没这么想。”

　　现在雪已经停了，除了一些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雪给覆盖，成为洁白的一片。学生穿着校服在雪地上踩踏而过，偶尔还会有人从老师的车窗户上挖一块儿雪，团成球，朝其他人砸过去。

　　白炽灯照得人仿佛和雪融为一体。

　　“放假我准备回老家，那里经济落后，地方还偏远，老师本来就不怎么好找。而且，许宴会跟我一起回去，估计就更没补习的时间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个假期，反正高三有的是时间忙。你们知道的，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我没想去考上京和北华这种顶尖学府，我做不了研究精密仪器的工作，也不想做一些需要全身心无时无刻不抱持紧张的任务。”

　　“我只是想在未来，能在未来满足自己经济独立的同时，过上想什么时候睡就可以睡，想什么时候起可以起的生活。”

　　“而且我对未来有规划，数学对我这方面的规划要求并不高。能学得好，是我的加分项，学不好，现在的水平也还说得过去。”

　　“总得允许这个世界上，存在我这样的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让自己轻松舒服一点。”

　　“大家都是选择不一样而已，我也不认为我的向往任何的可耻，甚至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可幸。”

　　“想得真美。”李诗怡毫不犹豫泼冷水，“什么好事都让你想了，什么好东西都让你占了，哪有那样的道理。”

　　“呸呸呸，你怎么这么扫兴。”孙宁宁往她背上拍一巴掌，校服发出一声闷响，“虽然没说是什么规划，但我觉得可行性很高啊，我们文科生本来就做不了需要数学很高水平的工作，乔慕另外几门的成绩就不用我说了吧。再说了，数学在我们高中这个阶段，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给高考加分了，乔慕的意思就是，在她未来的规划里，数学能用上的几率不大。能上很好的大学是锦上添花，上不了，上个中上等的也没什么所谓。有自己的规划并且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本身就很帅。”

　　“对，而且我也不是说不学了，在其位谋其事嘛，肯定还是会拼了老命学的。许宴下个学期就转学了，我肯定得在这个暑假跟她好好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