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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错差   八月的 ...

  •   八月的华市,热的跟大熔炉一样,地铁上前胸贴后背,空气里弥漫着闷湿的酸馊味,纪无患站了半天旁边终于有一个位置空着,还没走进就被旁边的大爷撞开抢占,只能继续站着了。
      纪无患回到了狭窄阴暗的地下室,当初他多花了一百块选择了这间房子就是因为这个独立卫浴,虽然热水总是停,洗掉身上的粘腻和霉气,破旧的老风扇“嘎吱嘎吱”的叫嚣,转眼间纪无患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好在刚刚洗了澡,出的汗也算干净,很快又被风扇吹干。
      这两天纪无患在出租屋进行了大扫除,角角落落都没有放过,房子里又恢复了那副死气,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他把自己从市场里淘来的风扇留下了,希望能驱散下一位旅客的些许疲惫。
      林秘书接到了傅薄瑾的通知站在单元门口,这批小区是安置房,物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道路两侧竟然有大爷大妈在摆摊卖菜,本就狭窄的路口更加逼仄,楼壁掉着发黄的红墙皮,像这样老式无电梯水泥楼梯间他以为早就被政府消灭了呢。
      “噔噔噔。”楼梯传来脚步声,林秘书严阵以待,傅总要他亲自来接的人肯定十分重要,同时他也好奇的抻头盯着楼梯口想要见识一下这位让傅总马不停蹄接过来的这位新欢的庐山真面目。
      纪无患从地下室上来了,只背着一个老土黑书包,他的脸并不白皙,线条却十分柔和,尤其是那双眼,圆圆的眼型,眼尾向上翘,眨眼的时候又密又软的向上翘,看人的时候带着不自觉的勾感,林秘书现在知道为什么傅薄瑾会对这个人格外看重了。
      “纪先生,我帮您拿着。”林秘书带上官方笑容,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想要从纪无患背上接过背包。
      纪无患仿佛受惊的兔子,连忙后退两步,道“没事没事的,谢谢您,我能背动。”
      “您叫我林秘书就好了,还有什么行李吗,我帮你拿。”林秘书在这两句对话和纪无患的动作中判断出了他的性格:一个善良怯弱,没什么见识,带着点讨好性的小男孩,这样的小孩一颗糖果就能轻易把他打动。
      林秘书很高兴纪无患这样的人在傅薄瑾身边,上一个小明星飞扬跋扈,锱铢必较,自大傲慢,嫌弃端过来的咖啡太烫了,重做了一杯后又太冰了,等做到标准四十摄氏度的时候又嫌弃太甜了,喝了会发胖,明明一开始是他要的三分糖,大大加重了他的工作量,让本就格外烦躁的工作日更加抑郁。
      外面是翻涌灼热的热浪,打开车门柔和的冷气裹了上来,纪无患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车里宽敞安静,隔音极好,即使昨天把脚上的小白脸刷了又刷,他还是担心脚上的灰尘会踩脏真皮脚垫。
      穿过熙攘喧嚣的热闹都市,慢慢开到了幽静的山林,隔绝了山下都市的喧嚣,开进了一座孤屿般的山庄。
      “傅总不喜欢人太多,平时山庄里只有刘妈和孙先生在,刘妈负责日常饮食和普通的家务,孙先生是司机,你要是想出去的话让他送你,每天早晨六点园艺师傅,清洁人员来打扫后会退出去”。
      大堂空间宽阔,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大部分家具都是实木,简朴厚重,采光在高窗漫开,敞亮舒适。
      “刘阿姨好,孙叔叔好。”,见大厅两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女站着迎接,纪无患连忙鞠躬问好。
      刘妈和孙大爷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他们还没来得及鞠躬问好便被新来的小主人抢先了,赶紧把纪无患扶起来,“哎呦哎呦,叫我们刘妈和孙叔就好。”
      林秘书嘴角抽搐,没再理会他们间的客套,继续带着纪无患上了二楼在一间房门前站立,“这就是你的房间。”
      推开门,纪无患眼角湿润,这就是他梦里的房间,宽敞明亮,最好带一个窗户,秋天睡午觉的时候温暖的阳光会透过窗户打在身上,满是昂扬的阳光味和令人安心的棉花味,要不是林秘书在他简直想跳上去感受一下这柔软的床。
      “傅总的房间在三楼中央,最右边的是书房,平时不要进,厨房里的烘焙工具都是全的,您可以去厨房看看,傅总吩咐今晚您为他做晚饭。”林秘书刚说完又匆匆忙忙赶回公司。
      打开收纳柜,密密麻麻的烘焙工具整齐排列,光硅胶慕斯模就有上百件,饶是纪无患学了四年烘焙有些工具他也没认出来,柜台上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烤箱,纪无患看到后震惊的吸了一口气,伸手缓缓感受那冰凉的触感,这是最顶级的价格纳烤箱,一台就是十几万,温控的精度极高,是无数烘焙人的梦想,就连纪无患曾经就职的米其林餐厅也没有这个档次的厨具。
      傅薄瑾刚刚在会上被那群老古董唠叨了两个小时,说的又是那些耳朵起茧的老话术,这么多年了也没个新意,他只不过愣了回神,那群老头就吹鼻子瞪眼的变本加厉,她爹又在前面用严厉的眼神警告着他。回家路上他疲惫的捏了下山根,也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刚刚接过来的小狗。
      推开门,最先闻到的是橄榄油清甜的果香,混着迷迭香清列的气息,不是甜面包的腻香,而是沉静的咸香,小狗正围着围裙把佛卡夏往桌子上摆,系带勾勒出细腰,弯腰时腰线塌陷,被保守家居服覆盖的臀部圆润饱满,像是在勾引着人一探究竟。
      傅薄瑾靠在柜台对着这美景一通亵渎,欣赏够了,才故意发出了清脆的脚步声。
      “傅先生。”纪无患连忙摘下身上的围裙,小跑上前单膝跪地拿出拖鞋放在傅薄瑾的脚下,那脸上激动的痕迹不似作假,少顷 ,一双温热的大手服拂过头顶。
      傅薄瑾怜惜地摸了摸懂事的小宠物的头顶,竟意外的柔顺好摸,他都有点不舍得收手,“别叫我傅先生了,叫我阿瑾吧。”,给他一点小甜头吧。
      “阿……阿瑾。”
      纪无患微弱的声音响起,柔柔的像是在呼唤熟睡的恋人,傅薄瑾一瞧,竟是从耳根子直接红到了头顶,他露出嗤笑的表情,可惜纪无患蹲在地上低着头没有看到,可真纯情呐,像是十几岁了第一次牵着心爱女孩手都小男孩,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纯劲,像是一颗还没成熟的青苹果,真是个尤物。
      傅薄瑾坐在了主位,见纪无患还呆愣的站在旁边,像是民国的丫鬟站在老爷旁边帮忙夹菜一样,“过来,坐”,傅薄瑾拉着纪无患的胳膊让他坐在了旁边。
      没有忘记自己的职务是厨师纪无患自然不敢跟傅薄瑾一起吃饭,接口说已经吃饱了坐在旁边偷偷查看他吃饭的样子,高中的时候纪无患经常可以在食堂碰到傅薄瑾,他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独自一人安静吃饭,纪无患就会坐在离他两个桌子的对面。大学的时候可就难了,学校那么大,餐厅那么多,两年间只碰到过一次傅薄瑾,他变了很多,收起了高中的狠厉,看起来更加冷淡,那一次他没有在食堂里吃饭。
      佛卡夏的外皮松脆,内里蓬松,橄榄油的果香在舌尖显现,越嚼谷物香气越浓烈,“以后晚饭你给我做,下次多做点。”,傅薄瑾将盘子里的佛卡夏吃光,仍不满足。
      其实纪无患做的是两人份的,下午听林秘书说还要赶回去和副总开会,担心过于劳累的傅薄瑾晚上会很热,他特意加大了份量,看着眼前空空的盘子,满足感瞬间填满了纪无患的胸腔。
      傅薄瑾深深的看着纪无患,“小患,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吧。”
      纪无患的心开始狂跳,手指止不住的痉挛,这八年的坚守,本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没想到就那几次淡淡对视,傅薄瑾竟然也记得。
      “是……是的,没想到您也还记得呢。”
      “叫我阿瑾。”
      “阿……阿瑾,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看着纪无患双手颤抖,眼角发红,仿佛被他记得是什么天赐的大好事一样,“小可怜~”,傅薄瑾在心中慢慢叹息,早在昨天纪无患的生平信息就摆在了自己的桌子上,他还真有点震惊于纪无患这样的人竟然和自己一所高中里面,他既不富有,也不聪明,从他在厨房打杂可以看出,看到私生子那一栏傅薄瑾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像纪无患这样的人会上贵族学校,明白了纪无患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一张脸蛋。
      “谢谢你!”,纪无患把在心中憋了八年的话郑重说出,扎在心里的刺在此刻连跟拔出。
      傅薄瑾真的有点疑惑,“嗯?谢我?”
      “傅先生您……阿瑾,之前在高中的时候,那时候我高一,你高三,有三个人把我堵在了器材室……”说到这里纪无患回忆到了痛苦的片段,沉默三秒后开口道“他们锁上了门,不知道要对我做什么,是你当时救了我,他们的拳头即将落下时是你冲出来救了我,我还没来的极道谢你就走了。”纪无患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珍珠般的泪滴不要钱似的缓缓滑落脸庞。
      傅薄瑾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人,脑子里更是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他怀疑是纪无患记错了人,不过这也省事,看他这样子像是对自己念念不忘多年,更容易了。
      “小患,小患,不哭了,都过去了。”傅薄瑾当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当即走到掩面痛哭的纪无患对面,把他的额头轻轻按压在自己的腹部,一只手压着纪无患的肩膀,一只手抚摸他的后背。
      上一次哭泣的时候被拥抱是什么时候呢?或许是初中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的他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向来吝啬的妈妈也愿意在他考砸后给予一个拥抱,那个时候他没有上贵族学校,她也没有染上赌瘾。
      不同于妈妈泛着茉莉清香柔软的怀抱,傅薄瑾的肌肉结实硬朗,枕起来并不舒服,身上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松柏气,但纪无患想要的不是一个怀抱,而是在他难过时有人愿意施舍这个拥抱。
      待到纪无患发泄够了情绪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傅薄瑾那定制的衬衫上还沾着自己的泪滴,留下腌湿的泪痕“对不起,傅先生,我给你去洗一下衣服吧。”
      “说了,叫我阿瑾,况且一件衬衫而已,能做你的擦脸巾也给它的荣幸了。”
      傅薄瑾的声音像深海里的海妖,而纪无患就是那傻不拉几即将上钩的渔夫,几句话而已便被迷得神志不清,分不清东西南北,眼神开始涣散。
      傅薄瑾轻轻按压着纪无患的眼皮,食指沿着右眼眼眶绕啊绕啊绕,乌黑的瞳孔在暖光灯照射下有了几分琥珀的颜色,眼尾因为刚刚的哭泣微微泛红,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又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阿瑾?”纪无患察觉到了一分恶意,下意识往后缩躲过了傅薄瑾的手指,他最害怕这种时候了,为什么人的情绪会变化的这么快呢?却又在看到那还僵在空中的手讨好的把自己的脸蹭了上去,不过这次傅薄瑾收回了手。
      “不识好歹”,傅薄瑾在心里评价道,没有顾忌纪无患失落的神情 ,冷淡开口道“晚了,你上去睡吧。”
      纪无患不明白为什么方才那么温柔的眼怎么霎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知道是自己的原因,他收起失落的神色,乖乖答应,在把桌子上的餐具都收拾好后上楼睡觉了。
      “傅先生。”刘妈敲门来送傅薄瑾明天要穿已经熨烫整齐的衣物。
      傅薄瑾刚刚洗了澡,半干的头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多一分柔和。
      “拿去扔了。”傅薄瑾拎出一件衬衫,那是昨天才送来的订制衬衫。
      第二天衬衫就跟着垃圾桶送往了庄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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