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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重逢   真正的 ...

  •   真正的贫穷是什么?
      不是电视剧主角那样为了脚踝的伤口去便利店偷创可贴,不是为了欣赏沿途的风景而去送外卖,不是在疲于奔命,心理耗竭的工作里还能保持着柔顺的头发,娇嫩的皮肤。
      纪无患初中时读着人人生来平等的句子深信不疑,我们生来两只眼,两条腿,我也有灵魂,我也有思考,你比我高贵在哪呢?
      现在,他忙着把一大摞混合着各种酱料剩菜的碗盘一个个洗干净,左手食指指腹刚刚在削土豆带走一片肉,水裹着洗洁精渗进伤口,是火辣辣的灼痛。
      “小纪,别刷盘子了,过来给我切菜。”
      “纪无患你留这一堆盘子等着我给你洗呢?”
      “纪无患你还能再墨迹一点吗?”
      纪无患认命了,书上说的人人平等是假的,天道酬勤是假的,只有身后主厨的谩骂和脸上泛的油光,手机里的催债短信是真的。
      名字寄语着父母对孩子的美好期望,无患听起来好啊,无灾祸,无忧虑,驱邪避崇,万事顺利。
      虽然季女士取名字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她只知道金主的老婆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叫白栾。
      栾树和无患子树形相仿,经常被人认错,他也靠着纪无患这个名字,短暂的激发了白英堂那少的可怜的父爱,被扔进了贵族学校。
      多谢谢白英堂,纪无患在踏入高中时就明白了了人心险恶,上一秒对你如沐春风人,下一秒在你背后捅刀,毫不留情,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们最喜欢高高在上的说着“天呐,你既然学习不好为什么不走艺考路呢?”
      纪女士是厌恶纪无患的,这个她用尽心机,拼了命生下的儿子没有让她由见不得光的情人抬成正堂夫人,反而让她失去了白英堂的宠爱,这个男人发家全都靠他家资殷实的妻子,又怎么敢让小宠物舞到正妻面前,纪无患见过那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在纪女士衣服被扯开,脸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柔顺的卷发被剪的看到头皮的时候,她站在小男孩面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没留下一句话。
      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打扮的格外光彩,卷发披落肩头,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佩戴着光彩夺目的火彩,那是她贷款买来充场面的,伴随着一声“胡了!”,她永远倒在了麻将桌上,给纪无患留下了一屁股债务。
      “小纪!”
      纪无患正忙着把切好的配菜放在料理台上,听到身后经理传来的呼叫把盆子摆好就立刻应答。
      这家主厨餐厅开业近十年,后厨里都是掌火二十几年的老师傅,纪无患靠着做的一手好面包才勉强留在这干杂话,锃亮的厨具反射着他怯懦的眼神,发黄的脸,青紫色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小纪,你跟着我过来。”经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纪无患只能忐忑的跟着,是刚刚的餐前面包没烤熟吗,还是作为配菜的土豆没削干净皮呢?我会被扣工资吗?
      穿过了扬着优美钢琴曲的大厅,客人们优雅的用刀叉切牛排,刀子和瓷面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经理站在了包厢门口,转过身盯着纪无患。
      纪无患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但很快,经理脸上绽开了笑容,层层褶子堆叠在眼角,那笑容有震慑,有欣喜,竟还有一份讨好,“小纪啊,你可真是走了运了,阶衡集团的太子爷今天大驾光临,对你做的佛卡夏可是赞不绝口,正想见见你呢。”
      纪无患脸上没有激动的薄红,只有心在紧张的扑通扑通跳,他的耳朵自动屏蔽其他声音,只剩下那一个傅字牢牢刻在了他的心尖上,震的他发麻发痛。
      经理突然凑近嗅闻了一下纪无患的耳后,对于纪无患后退一步的动作感到十分可笑,随即露出了一丝嫌弃,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被向来会察言观色的纪无患捕捉到。
      “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洗把脸再过来。”
      冰冷的水打脸庞上,纪无患盯着镜子里疲惫不堪,目无神采的脸,他希望傅薄瑾可以认出来自己,虽然对于傅薄瑾来说自己只是那淡淡的一眼,但又希望傅薄瑾不要认出来自己,那样当他想起来自己的时候永远停留在风华初绽的十八岁。
      纪无患用力的把浮在脸上的油洗干净,脸颊已经被搓的彤红,像是点了一抹胭脂,犹犹豫豫地回到包厢门口,经理小心翼翼扣开了门。
      包厢里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穿着笔挺的西装围坐一圈,众人锐利的视线一下子死死锁住他,纪无患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头。
      经理看着纪无患这个样子简直恨铁不成钢,丢尽了自己的脸,在背后悄悄伸手狠狠拧了一下纪无患的后背。
      “这位就是做餐前面包的小师傅。”经理把纪无患推到众人跟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谄媚,要是装跳狗尾巴这时候肯定跟陀螺一样飞速旋转。
      “这是刘总。”
      “刘总好。”
      “这是付总。”
      “付老板好。”
      “这位是傅……”
      纪无患单单听到这个字就猛然抬头,眼前这个雕塑般的面庞,淡薄的唇,平直的眉骨……还是高中一出现就能收获万千少男少女芳心的样子。
      旁边坐着一位精致异常的男孩,这张脸有点熟悉,纪无患好像在方便面封面上见过,这样的美人正柔弱无骨的靠在傅薄瑾的肩上。
      纪无患眼睛有点酸涩,方才的激动瞬间烟消云散,自己于傅薄瑾只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而已,他迅速低下了头,忘记了打招呼,害怕傅薄瑾看见他满是尘烟的样子,害怕看见傅薄瑾和别人亲热的样子。
      经理咬牙切齿,要是这小子让自己损失了大客户,看一会怎么收拾他。“小纪,这位是傅总啊。”
      而就在纪无患抬头的一瞬间,包间里传来震惊的吸气声“嘶-”,方才端坐品酒的付总一口水喷了出来,纪无患突然察觉到一抹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男人站起身,走到了跟前,下巴被死死掐住,纪无患被迫抬起头,那个冷漠的男人用锐利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在眼睛停留的尤其久。
      事了,从喉咙里挤出满意的声音,松开桎梏纪无患的那双大手,在下巴上留下了青紫的手印。
      那个秾艳清绝的男孩不复刚才的温情小意,在傅薄瑾站起身来到一瞬间用狠毒的眼神将纪无患的心脏狠狠缠绕,可他也只能坐在原地,不敢对傅薄瑾的行为有任何置喙。
      “纪无患。”,傅薄瑾一只手轻飘飘地抬起了纪无患脖子上的工作牌,用拉长的尾调念着他的名字。
      纪无患沉寂已久的心脏再次砰砰直跳,那低沉的嗓音发出的一字一句都在撩动他的心弦。
      “小纪师傅啊,你做的佛卡夏我很喜欢,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私人厨师。”傅薄瑾眨着眼睛笑着,眼里带着不可拒绝的威胁。
      纪无患只觉得被巨大的馅饼砸了头,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傅总,我只会做面包,其它的做的不好。”
      经理简直要跳脚,用坚硬光洁的定制皮鞋狠狠地踢踹纪无患的脚后跟,小白鞋上明晃晃的多了几个黑乎乎的鞋印。
      傅薄瑾凉薄的眼神扫了过来,经理立刻赔笑,一滴冷汗从崎岖嵯峨的额头艰难滑落。
      看着纪无患不肯开口,傅薄瑾又甩出了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正餐有其他厨师,你只负责做甜点面包,一个月工资5万,餐宿全包。”
      纪无患抵押掉了白英堂留给母子俩的房子,卖掉了纪女士徒有外表的奢侈品也填不上这巨大的窟窿,就算他在这家餐厅再留上五年,十年……他的工资也不可能这么高,半夜的夺命响铃会伴随着他的后半生,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这样想纪无患心里平静多了,接下这份工作,他不用睡在闷热潮湿,蜈蚣满地爬的地下室,不用吃着廉价油腻的泡面,不用早五晚九的在厨房打下手,不用再受主厨副厨他们的气。他可以在宽敞明亮的厨房做面包,可以睡在明媚亮堂的地上,他可以每天见到傅薄瑾,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为他做一顿饭,纪无患已经满足了……
      “我答应,谢谢傅先生给了我这个机会。”纪无患深深鞠躬,谢谢这个男人又一次救了他。
      “呵,小纪你鸡犬升天了可别忘了我这个经理啊。”经理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没有存在感的那人,腰挺细,五官挺清秀的,就是每次那个窝囊样子,真让人气不打一出来。
      明明说出的话那么恭敬,说话的语气确实那么戏谑,经理纵横情场二十多年,什么男人女人他没尝过,一进包厢他就看出来了那个雌雄莫辨都小明星是傅薄瑾的兔爷,只是他还真没想到那位太子爷竟能看上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后厨里依旧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刚接班的赵师傅不知道刚刚经理把纪无患叫出去了,看着这个小伙无所事事的样子他就来气,“纪无患你死哪偷闲去了,厨房这么忙吗你眼睛瞎了没看到?”
      这样锐利的话语纪无患听到过比这更难听的以往他早就练就了强大都心脏,对这些恶语刀枪不入,可是今天似乎有了底气,把身上的围裙摔在地上。
      “我不干了,你自己削土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厨房安静了三秒,震天的笑声立刻此起彼伏。
      赵师傅靠在墙上,肚子疼到直不起腰来,用手指着纪无患的鼻子肆意嘲笑。“小纪啊你赵哥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经理破门而入,暴跳如雷,这些老爷们年纪越大的越不好管,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说笑,一个人浪费一分钟,六十个人浪费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让他亏损了至少一万四千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经理,小纪叛逆期到了,说要不干了呢哈哈哈哈。”赵师傅抹下来眼角笑出的泪水。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孤寂的少年固执的站立在门口,被一圈比他辈分大的厨师团团围住,肆意嘲笑,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得了,小纪刚刚被贵人看中,要去人家当私人厨师,一月五万呢。”经理捡起了地上的围裙,拍了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搭在了臂弯。
      笑声戛然而止。
      “小纪?当别人的私人厨师?”
      经理不怀好意的开口,“嗯呐,你们别看小纪年纪小,人家身上有过人之处呐~”
      众人的眼神立刻变了,带有凝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纪无患。
      “叮”
      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纪先生,我是傅总的助理,如果有时间的话麻烦您尽量快收拾一下您的生活用品,司机将在后天下午两点上门接你。
      纪无患擦去眼角的泪,他盯着平时最喜欢欺负他的赵师傅,“赵师傅你年轻的时候能一天就学会师傅交给你的菜吗,你能听懂师傅含混不清的话语吗,难道我就活该被你鄙视,被你们鄙视,被你们骂,被你们孤立吗,你教的时候也没有好好教啊,你说这样然后那样就做好了,这样谁能学会呢!”
      赵师傅脸憋的紫红,这么多年了只有他数落小辈的分,还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孩当着面骂,面子碎了一地,手指颤颤巍巍的指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句反驳的话语。
      “你行,纪无患,你记住你今天张牙舞爪的样子,总有一天你狠狠地跌倒泥里别又哭哭啼啼地跑我这求我教你。”
      “我不会。”纪无患决绝的离开了。
      “散了吧散了吧”经理安抚了一下这些老油条们也跟着走了。
      屋外阳光洒在纪无患的脸上,上一次在饭点见到阳光是什么时候呢?也许是在大学,他会上完课的时候去小吃街,借着一家东北菜的后门进入邻校,坐在长椅上看篮球场里的傅薄瑾身姿矫捷,势如破竹,也是一个这么好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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