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朝夕》名氏

6、第6章 宗门大会

　　翌日，练剑的时辰到了。含雪领着慕雪穿过檐下长廊，远远便瞧见庭院里那道清瘦熟悉的背影，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扣住了自己的腕骨。
　　初见春抬眼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卿石村的事，到此为止，莫再深究了。含儿，小慕，五大宗门已议定，此次宗门大会定于清韶宗。我举荐了你二人，收拾妥当，不日便动身。为师另有要事，此去无法同行，多加注意。”
　　他说完，目光落在含雪腕上，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身体不适，腕上又旧伤未愈，莫要硬撑。”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多问，只得颔首应下。含雪低头时，正巧看见慕雪攥紧的拳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午后，行囊收拾妥当。含雪只拣了几件换洗衣物，转头便见慕雪拎着鼓鼓囊囊一大包，不由问道：“你这是要把整座屋子搬走？”
　　慕雪挠了挠头，嘴硬：“没有，我没带多少东西。”
　　含雪闭了闭眼，伸手接过他的行囊掀开一看——入目竟是画本子、桂花糕、几枚铜钱，还有一串流苏挂件。那编法他认得。很久以前，有人曾握着他的手，教过他这样的结。
　　含雪指尖微顿，咳嗽了几声，道：“这些都带去做什么？”他伸手将那些无用之物往外拣，谁知刚拣出几样，一转头，便见那人趁他不备，又悄悄塞了回去。
　　含雪无可奈何，只得由他去了。
　　不多日，启程的时辰到了。二三十名弟子立在武道场上，周遭闲谈议论之声并未刻意压低，一字一句尽数落进含雪耳中。
　　“哎，这便是前去参加宗门大会的弟子吧，你觉得他们之中谁最有机会夺魁？”
　　被问询之人不假思索便答：“自然是含师兄。他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本事自是顶尖。”
　　另一道声音响起：“厉害是厉害，可秦观雨也不差，他乃是宗主亲传弟子。”
　　“听说他今日穿的是金袍。”
　　闲谈声淅淅沥沥，含雪听着，没往心里去。
　　忽然，肩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含雪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角，下意识反手扣出，一瞬便攥住了来人的手腕。
　　“嘶——师兄！是我！”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轻，少年疼得蹙起眉，另一只手还举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含雪这才回过神，指尖骤然收力，缓缓松开，略带歉意道：“抱歉，下意识反应。”
　　慕雪揉着泛红的手腕，嘟囔了一句“师兄下手也太狠了”，随即又扬起笑来，凑到他跟前絮絮叨叨地问：“对了师兄，往年宗门大会是不是特别热闹？你有没有拿过第一？”
　　含雪起初还认真应答，可架不住身旁人问个不停，渐渐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一道裹挟威压的声音落下，响彻整个武道场，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名学子耳中：“即刻启程。”
　　含雪抬首望去，只见一艘飞舟悬于半空。舟身通体黝黑，不见半分雕饰，舟底灵纹却隐隐流转着微光。他抬步踏上甲板，脚下灵阵轻颤，身后一众弟子紧随而上。
　　一刻钟后，含雪立在飞舟围栏旁。长风拂动少年青丝，他静静望着下方景致。忽的，一块软乎乎的东西被塞进掌心——是桂花糕。
　　他侧头一瞥，正撞见慕雪还未收回的手。慕雪唇角微微扬起，含雪心底暗想：被抓包了还笑得这般，像个傻子。
　　行至半途，数支暗箭骤然齐射而来。含雪骤然伸手拽过正低头往嘴里塞糕点的慕雪，力道急促，盘中糕点尽数散落一地，沾了尘土。
　　二人无暇顾惜吃食，同时抽剑出鞘，凝神戒备。周遭却久久不见人影，只剩死寂风声萦绕林间。这般僵持了一刻钟有余，七八道黑衣身影忽然自暗处暴冲而出。
　　望见来人，含雪心下了然——果然是冲他们来的。他抬手执剑迎了上去。慕雪见师兄应付得从容，便收回目光，专心缠斗身前敌人。
　　一场厮杀，持续半个时辰。
　　待到风波平息，遍地黑衣人横七竖八倒落尘埃，含雪翻找时用指尖划过一处标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一名金袍少年——秦观雨。转头见慕雪立在原地，眉头微锁，目光沉沉落在满地零落的糕点之上。
　　含雪看见他身后有黑影动了一下，正要出声提醒，身侧少年已然率先抬手，利落击倒了那名伺机偷袭的残余黑衣人。
　　下一刻，慕雪抬眸，一双青灰色眼眸定定望着含雪，声音闷闷的：“师兄，我一点也不心疼糕点，我算不算长大了？”
　　含雪看着他，心底无奈又柔软，轻声道：“别心疼了，往后我带你吃个够。”
　　话音落下，慕雪瞬间扬起飞翘的眉梢，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连身形都轻快地晃了晃。
　　可不等他欢喜片刻，含雪淡淡开口补了一句，语气平直，全然是笃定的陈述句：“你这样，怕是一辈子长不大。”
　　慕雪闻言，当即满心不服，张口便要还嘴。
　　林间风声簌簌，方才浴血厮杀的肃杀散尽，只剩少年清脆的拌嘴打闹声，轻轻漫开。
　　古朴牌匾悬于山门之上，三字笔势苍劲——清韶宗。
　　清韶宗同为五大古宗之一，坐落于贺兰山中。飞舟落定，眼前山道蜿蜒，隐入云雾深处。含雪走下飞舟，沿着小径向前行去，行了一刻钟，方至山门。相较苍溪宗，此地更显恢弘庄严。山门两侧，两头石狮不怒自威。
　　慕雪扯了扯含雪的衣袖：“师兄~，这里比咱们宗门气派许多，入门岂不是更难？”
　　含雪轻声答道：“并非如此。诚心求道，再有几分根底便可。”
　　慕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瞬便拽着他加快脚步，声音随风飘来：“走走走，师兄，我们先瞧瞧膳堂还有寝居如何！”
　　二人携着包袱，风尘仆仆地逛了一圈。含雪微微喘着气，开口问道：“怎么不先去寝居放下行囊？”
　　慕雪眯起眼，讪讪一笑：“带着师兄一起，权当活动筋骨。”
　　含雪别过脸：“我不需要。”指尖却不自觉地将袖中的桂花糕捏紧了些。
　　休整片刻，二人对这片地界尚不熟悉，终究没能赶在与师父初见春约定的时辰抵达。初见春望着迟到的两名徒弟，抬手轻轻敲了敲他们的额头。
　　二人抬眼看向师父，却见他莞尔一笑：“罢了，下不为例。快去集合吧。”
　　“好。”
　　“知道了，师父。”
　　两道清亮的声音叠在一处。话音落，二人便朝着队伍走去。
　　修习之时，含雪练剑，旁边有几个弟子跟着学。他本人并未放在心上，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一旁——慕雪正蹲在树下，捏着一根木棍，不知在捣鼓什么。
　　含雪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只见慕雪拿木棍戳着地上蚂蚁，嘴里低声嘟囔：“哼，再也不来了，我偏不认真，有本事罚我。”
　　隔了片刻，他又学着方才教习长老的语气模仿起来：“冥顽不灵，我教不了你，回去吧。”
　　慕雪忽觉身侧气息不对，讪讪回头，扯出牵强的笑意：“师……师兄，好巧，你也来乘凉？”
　　含雪看了一眼枝头的月亮：“是啊，确实很巧。我也偏爱半夜在此乘凉。”
　　不多时，慕雪额头又添两处红肿的包。他撅着嘴，嘴里哼哼唧唧，不知是故意压低声音，还是相隔稍远，声音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含雪没有回头，只将手中长剑缓缓归鞘。剑刃入鞘的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慕雪听见了，立刻噤了声，蹲在原地不动了。
　　风从檐角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铃音。远处飘来饭菜的香气。
　　含雪望着高悬于空的明月，忽地又低头望向水坑中碎成零零的光，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
　　明日便是宗门大会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篇幅改动比较频繁(后续应该不会出现了)+语音码字，可能会导致错别字或者多字，看见会及时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