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朝夕》名氏

5、第5章解决 含雪猛

　　含雪猛地反应过来，铜七记忆里的村长，与晨间所见那老者分明是同一人。他刚要开口，四肢却忽然一沉——昨夜强撑的内力此刻反噬上来，眼前一阵发黑。他咬了咬牙，扶住身旁树干稳住身形，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虚乏。
　　此刻天色已蒙蒙亮，他只得先回庙中稍作休整。
　　二人沿原路折返，再次途经那座神龛。慕雪脚步一顿，好奇地探头向内张望。龛中无风自动，桃木牌位微微震颤，骤然传出一声怒喝：“离远点！快！”
　　听见师父的声音，含雪立刻抓住尚且发愣的慕雪，连退数步。
　　二人稳住心神，熟悉的白光包裹住他们。再次睁眼，已是方才那处殿中。初见春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你们不要再插手，尤其是含雪！”
　　含雪低下头：“是弟子违抗了师父嘱托。”
　　初见春长叹一声，移步走到含雪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知错便好。你向来最让我省心，这次却偏偏往最深处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慕雪，“慕雪，这一路你护着他，也护住了自己的本心，试炼便算你过了。往后便跟着含儿修行吧。为师这两日有事，待过些时日，我们再细细商议。”话音落，身影转瞬消散。
　　朝阳微微探出地平线，二人并肩行在山道上。含雪正凝神思索，身旁少年忽然开口发问：“师兄，事情还没有结束，只是不让我们再卷入局中，对不对？”
　　含雪微微颔首，这件事确实没完，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去歇着。躺上久违的床榻，含雪闭上眼，铜七被烈火吞噬的画面却在黑暗中反复浮现。师父说不要再插手，可他总觉得，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眼皮愈发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待含雪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浑身酸得厉害，前日的事还一幕幕在眼前。他轻咳数声，微微喘息，待气息平稳，方才起身梳洗整顿。
　　休整完毕，含雪行至隔壁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屋内随即传来一道慵懒松散的少年声，拖了几分软糯尾调：“进~”
　　含雪推门而入，抬步踏入屋中。原本坐在床上晃着脑袋的慕雪，瞥见来人的瞬间眼眸骤然一亮，清亮出声：“师兄！”
　　含雪望着他晃脑袋的样子，抿了抿唇，温声提醒：“嗯，快些收拾，该去练功了。”
　　风拂过庭院枝桠，叶片悠悠飘落，静静落在含雪脚边。他立在一旁，望着扎着马步的慕雪，眉心微蹙，慕雪体内内力底蕴尚可，可基础招式一塌糊涂，只得从头开始教起。
　　约莫练得差不多，含雪打算示范下一个动作。一式落定，才察觉身后空荡荡的，转头一看，哪里还有慕雪的身影。含雪闭了闭眼，心头火气直往上涌，拨开草丛一看——慕雪正蜷在里面，满头满身都是枯叶，睡得正香。他伸手把人拎出来，抖了抖，落叶簌簌往下掉。
　　挨过训诫，慕雪安分了不少。转眼两个时辰过去。含雪自袖中取出一颗辟谷丹服下，带着慕雪去往膳堂，这一回慕雪倒是没有肆意浪费食物。
　　往后几日，含雪日日监督他修习基本功。见慕雪长进尚可，便转过身，从储物袋取出几块糕点。可刚一回身，就见慕雪身形歪歪斜斜，早已松懈了架势。慕雪似是恍然察觉，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含雪没说话，抬手用剑鞘在他额头上敲了两下。不多时，额头便肿起了两处包。他一边小声抽噎，一边往嘴里塞糕点，嘴里嘟嘟囔囔：“师兄太可恶，我才偷懒一小会儿，便要罚我。”
　　含雪看着他：“吃食都堵不住你的嘴。”说着伸手，佯装要去拿他手里的糕点。慕雪立刻摆出一脸委屈，慌忙将糕点藏到身后。含雪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连忙督促他继续练习。
　　一日修习完毕，二人返程途中，一名少年忽然拦在路前。他生着一双舒展杏仁眼，面上挂着乖巧浅笑，怯生生开口：“师兄们好，我是刚入学的新生雨不归。”
　　他说这话时，先看了看含雪，又看了看慕雪，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谁。
　　“我早就听闻含雪师兄武艺高强、品性谦和，乃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晚辈修行遇了阻滞，恰逢师尊不在，特地前来请教含雪师兄，不知可否？”
　　这话说得太顺了，像背过。
　　说话间，他不住抬眼留意含雪神色，这份小动作尽数落在含雪眼中。含雪轻轻颔首，带着他去往侧院。
　　含雪的目光扫过树梢，隐约看见一抹红衣，但雨不归恰好挡在视线前，等他再想看时又不见了。
　　约莫两刻钟后，几人行至中庭。雨不归含笑向含雪道谢：“多谢含雪师兄！往后我还能再来向您请教吗？”
　　含雪微微点头。雨不归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含雪一眼。然后他像意识到什么，立刻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快步走了。
　　含雪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他走到树下，轻声道：“下来。”
　　树上红衣少年面色不悦，撇了撇嘴，还是纵身跃了下来。平日里散着的长发被利落高束于身后，更添几分少年意气。含雪看向他，缓缓开口：“走了，打算睡在树上吗？”
　　慕雪没有应声，只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才闷闷地开口：“那个新生，我不喜欢。”
　　慕雪不高兴，全写在脸上。连含雪都看出来了。他转过身望着慕雪深邃的眼眸，出声安慰：“我教你的法子是独一份的，旁人没有。”
　　说着，他打开身侧的储物袋，取出一颗亮晶晶的晶石。他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东西，分给你。”递过去的时候，他没看慕雪。
　　慕雪笑了。他拽着含雪的衣袖，一路追着问起他往日的旧事。
　　这几日修炼，慕雪本就天赋出众，基本功很快便熟练上手。只是性子有些焦躁，总盼着得到几句夸赞。含雪担心一旦夸得重了，他便骄傲浮躁；可若是一言不赞，慕雪又垂着脑袋，活像只被丢下的小狗。
　　含雪晃了晃头，不再想。迟迟等不到答复的慕雪，百无聊赖抠着手指，不时踢一踢脚边落叶。这副模样尽数落在含雪眼底，他缓缓叹了口气：“尚可，继续勤加努力，不许偷闲。”
　　话音刚落，慕雪好似拨云见日，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跃跃欲试。含雪看着他，没说话。
　　含雪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明日，师父便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