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解决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暖融融的日光顺着破庙墙缝淌入,在少年周身镀上一层柔和金边。慕雪揉着惺忪睡眼缓坐起身,抬眼,恰好对上听见动静转头回望的含雪。
含雪抬步走入庙内,将一物朝着他抛过去,轻声道:“休整好了,该行动。”
慕雪一边应声,一边拆开纸袋,内里躺着两个尚有余温的包子。
含雪见他望着包子怔了半晌,正要开口询问,慕雪忽然抬首,一双眼眸亮如屋外骄阳,直直望向他,清亮的声音扬起:“谢谢师兄!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含雪偏过头,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二人收拾妥当,动身再度前往卿石村。
白日里的卿石村,与昨夜诡雾笼罩的阴森模样截然不同。为提高探查效率,含雪与慕雪商议过后,决定分头寻访打探消息。
行路间,一位面容慈和的老者吸引了含雪的注意。他走上前,刻意放软语调询问:“老人家您好,请问村中近来可发生过什么异事?”
老者看了他一眼:“老朽在这村中住了大半辈子,近日夜里确实不太平……还望两位小友出手相助。”
含雪朝老者颔首。老者连声致谢,他辞别后转身离开,老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继续低头干活,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慕雪从另一头绕过来,看见含雪在跟一个老者说话。他瞥见老者的侧脸,觉得有点眼熟。
二人分头寻访村民,接连问询数人。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依照先前约定,两人重回村口老槐树下汇合。将各自打探到的讯息一一拼凑整合,真相渐渐有了雏形:村中异状已持续半月之久,夜里诡雾阴风频发,至今却无一人伤亡,亦不曾有女子莫名失踪。
这时慕雪突然同着含雪交待自己在来的路上看见了烧焦的十字架,问了旁的村民,对方道那是稻草人烧稻杆的时候不小心烧到了,村长家的后院总是紧锁着门。
一切看似平和安稳,可含雪心底的疑虑却愈发浓重,总觉得整片村庄处处透着违和古怪。
身侧的慕雪忽然开口,语声认真,带着少年敏锐的通透:“师兄,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女鬼修为极高,单凭她的实力,屠尽全村本是轻而易举,可她迟迟不曾动手。还有村里的人,嘴上说着惶恐难安,神色举止却半点不见真切惧意,这群村民,绝对有问题。”
含雪想了想,开口:“此事定然与他们脱不开干系。或许村中人暗中养鬼,而我们则是第一批滋养煞物的上等肥料。”
慕雪没说话。可谜题并未尽数解开,心底依旧残留着最深的疑点。
为何养鬼?又当真,是蓄养煞物这般简单吗?
思绪未清,早已日上三竿,慕雪买了些吃食,刚要分给含雪,却见他只取出一枚辟谷丹服下。慕雪多看了他一眼,含雪却像没察觉般,只淡淡道:“赶路要紧。”
二人再次赶路前往村里深处,途中经过一座神龛。脚程紧迫,他们并未驻足停留。待到踏入卿石村,浓雾较之先前愈发浓重,周遭景物朦胧,几乎难以辨认。
含雪看了一眼天色,解下发带:“抬手。”
慕雪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仍旧乖乖抬起手腕。含雪动作利落,将二人的手腕用发带系在一处。
办妥此事,二人背靠着背,缓步向前探查。陡然间,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牢牢锁在他们身上。抬首望去,女鬼一双赤瞳比昨夜更为猩红,似浸满鲜血。
再往前几步,地面散落着撕裂的残躯。女鬼缓缓启唇,一颗圆润的东西滚落到脚边——那是一枚眼球,瞳孔因极致恐惧紧紧收缩。
二人侧目望向她身侧,不由得屏住呼吸。地上浸满了红。一名孩童倒卧在地,肢体残缺,少了一只眼珠。
含雪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见过。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抬到一半,自己愣住了。
他当机立断,将手中令牌掷向一旁,厉声对慕雪喝道:“丢掉!快!”
慕雪的动作快过思绪,抬手将令牌远远抛开,顿时感觉内力充沛了。女鬼狞笑一声,直冲二人而来。含雪运起内力将她逼退,周遭浓雾也随之淡去几分。慕雪松了口气,回头正撞见含雪朝他轻眨一眼,连忙向后退开数步。含雪迅速抽出腰间软剑,二人缠斗一处,女鬼与他修为相近,一时打得有来有回,对方忽的冲了上来,含雪身后是树,退不及,被一爪抓伤,衣袖渗透着斑斑的红。
“禁——”
清喝自慕雪喉间迸发,金色灵光自上而下笼罩女鬼,禁锢法阵已然成型。
含雪松了口气,取出储物袋内的铜镜。金光落在女鬼身上,她爆发出凄厉嘶吼,随即安静下来,原地只剩下铜镜摔到地上的声音。
含雪拾起铜镜。一滴泪掉在镜面上。
镜中骤然涌出一段尘封记忆——
我看见自己躬身领命。
“铜七,这项任务交由你,务必尽快办妥。”
“是。”
我应声离去,转身奔赴任务之地。一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途经卿石村,景色颇美,便打算在此歇上一夜,翌日再继续赶路。
刚踏入村落,村中老者神态热忱,邀我前往家中做客。
“不必了,多谢老人家。”我柔声应下,继续向前行走。
行不多远,一名自称村长的人拦住去路:“小丫头,一路行路辛苦,不妨到我家中歇息片刻。我身为村长,理当照拂过路修士。”
几番推辞不下,我只得应允。跟着他七拐八绕,抵达村长宅院。宅院外观较之别家更为齐整,我稍稍放下戒心,抬脚走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迷药骤然撒来。我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缓缓苏醒时,手脚被粗绳捆缚,口中塞着布条。
“这里是何处?我明明跟着村长回了他家……”
垂眸看去,身上竟是一身大红喜服。
我拼命挣扎,绳索纹丝不动,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落下。
房门猛地被推开,来人一言不发,拽着我向外拖拽。跨过门槛时我脚下踉跄,险些跌倒。身侧一人挥拳砸来,粗声呵斥:“臭娘们!路都不会走?要老子教教你?”
我双腿发软,泣不成声,恐惧与恶心交织翻涌,我大声的叫嚷着却也只发出了呜咽声。我被强行押往喜堂,被压着头逼着拜完天地。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声音“该洞房花烛夜咯新娘~”红盖头被一把扯落——
满屋子的脸。酒气、汗味、香烛味混在一处,熏得人作呕。我记住了最前面那张脸,嘴角一颗黑痣,笑得最响。
村民一拥而上,撕扯我的衣衫。我奋力反抗,呜咽声混杂着众人的叫嚣,无论如何挣扎,都无力挣脱,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垂落。
翌日拂晓,我再度睁眼,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刺骨的痛楚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一圈村民围在四周,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贱人!竟敢勾引我夫君,定叫你付出代价!”
“一看就是没人疼爱,下嫁了,还到处勾引男人。”
我想解释,但嘴里的布条,昨日的一切,她们的叫嚣,到底有什么用,我好恨啊,只要我有一口气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烈火被引燃。
我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无人怜惜,火焰吞噬身躯。我最后看见的,是那张嘴角有黑痣的脸,站在人群最前面,笑着。
不自觉的也勾起了唇角冲着他们明媚的笑着,但他们怎么不喜悦啊。
记忆流转。
“还没有寻到铜七吗?”一名俊朗年轻男子在屋中来回踱步,眉眼直皱在一块。
“稍安勿躁,总会寻到的,先处理公务。”威严的声音响起,男子只得按捺心绪。
可传回的消息,无一如意。久久得不到未婚妻铜七的下落,他再也按捺不住,避开父亲,亲自循着铜七的任务路线四处找寻。
途经卿石村,他心中焦急,上前向路边老者询问:“老人家,请问您可曾见过一名这般高的姑娘?挽着发髻,身着浅粉色衣衫。”
老者浅浅一笑:“见过,大约一周之前,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男子道谢,递上银两,朝着老者所指的方向追寻。可几番往返,自那以后,他再也寻不到未婚妻铜七的踪迹。
记忆如烟消散,二人重回当下现实。
两人都没说话。
女鬼静静垂落泪水。她消散前,看了含雪和慕雪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很轻的、像终于被人听见了的疲惫。身形一点点消融散去,唇角勾着。
含雪拾起铜镜。一滴泪掉在镜面上。
只是方才那女鬼被火烧时,嘴里含混地喊过一个名字。那名字他从未听过,可落进耳朵里,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剜了一下。他来不及辨清那是什么,泪已经先掉下来了。
慕雪抬手,用衣袖轻轻替他拭去。衣袖擦过含雪脸颊,慕雪心头忽然一动,开口道:
“师兄,你不觉得那个老人有点眼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