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朝夕》名氏

3、第3章对策 另外一

　　另外一边，含雪得知了拿到卿石村任务的人是慕雪，当即去寻了师傅。路上不禁想：果然是师傅有意让慕雪延后动身。
　　师傅坐在书案前，低垂着眉眼看着什么。含雪走到师傅跟前，问道：“师傅，卿石村那个任务不止丙级吧，他如何可能做得了？”
　　闻此，初见春抬起了眼眸看向自己的徒弟，出声宽慰道：“那是上头的安排，为的就是淘汰。他天资卓越，若是真能通过，会是变数。”
　　“那上一个被淘汰的人呢？”
　　师傅沉默了一下，说：“别问。”
　　初见春说到此，拿出令牌轻轻放在含雪手中，向外走去，最后只留下一句：“悠着点，含儿，别轻易出手。”便不见踪影。
　　含雪收回眼神，暖风吹动发丝拂过脸颊，望着手中的令牌愣了愣，有些奇怪——他想不通，便不想了，捏住了令牌。
　　含雪并未立刻现身。
　　他静静观察片刻，发现村中白日看似安宁，夜里却诡雾弥漫，阴风阵阵。
　　夜晚的卿石村冷意渗透到骨，躲树上的少年没由头地抖了抖。含雪看着，嘴角勾了勾。
　　午后日头稍稍西斜，那少年刚抬步准备问一下村民打探情报，还未开口，便被角落里的一只狗瞪着，紧追不放，没了招，躲在了树上。
　　思绪回笼，望着树上的慕雪，含雪别开脸，低声说了句什么，自己也听不清。
　　慕雪见那狗已经走了，这才敢跃下树来。他抬着头望着村庄，脚步微顿地向前走着。
　　半夜三更，浓烟飘散，吹醒了摇晃着的慕雪，眼神瞬间变凝重。青烟缭绕着整个卿石镇，还有风呼啸的声音。含雪隐在暗处，只觉烈风刺骨，寒意渗人。含雪目光一凛——慕雪身后有异状，脸色骤变。
　　慕雪猛一回头，身后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红得似要滴血，眼窝一圈凹陷，皮肤泛着青灰色，有许多突出来的脓包。慕雪一步并作两步猛地弹开，审视着树上衣着白衣的女人。那女人背对着他，忽的头旋转过来冲他咧着嘴笑，越笑越夸张，嘴都笑裂开了，血顺着裂口向下流着。看得慕雪不禁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了几步。紧接她脸上的脓包忽然被撑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出来，一只只乳白色的不明生物从她脸上钻出，搭配上她的笑，慕雪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顾不上吐，只见对方跳下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慕雪转身刚想跑，脚下像灌了铅似的，无论如何都走不动。
　　含雪心中猛地一颤——能把他和慕雪同时压住，这东西的道行，远在他之上。他又想起师傅的话。
　　只见慕雪闭了闭眼，忍不住地道：“这是哪门子的丙级啊！”
　　就在此刻，一颗石子准确地砸在了那女子的头上。她把头转了回去，望向丢石头方向。夜风裹着少年的白衣。他开口，声音很冷：“不堪入目，也就欺负欺负新人罢了。”
　　白衣女子听着他的嘲讽，不为所动。她脸上的生物已经落在了衣裳上，一点一点地蠕动着。刚有所动作，含雪猛地发力冲向慕雪，拽着他就跑。他将自己的轻功发挥到极致，听见身旁人回头望了望，问道：“师兄！你怎么在这？”不等含雪回答，快如鬼魅的身影忽地跟了上来。见此，慕雪不禁抓紧了边上的人。含雪没了法，只好抽出卷在腰侧的剑正面迎战。但那女鬼保持着距离，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桃木牌，消散开了。
　　确认女鬼不在，两人才叹了口气。这时含雪回道：“不谢，路过。”
　　慕雪闻此，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师兄，我们还挺有缘。可我过不了任务，是不是就进不来了？”只见含雪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方迟迟没有下文，再怎么迟钝，也发现眼前少年情绪有些不对了。
　　刺骨的寒萦绕着他。实力的悬殊，慕雪岂能不知？这分明就是为难。思及此，他有些欲哭无泪，望着自己的师兄。含雪见此，只好劝说让他先回去，这时对方却不乐意了，好说歹说都不愿意。
　　月光落在慕雪身上，冷白的光映着他清浅的脸颊。他蹲下身，眼眶盈盈蓄满水雾。含雪一时慌了神，连忙自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慕雪没有伸手去接，泪珠如同断线玉珠，大颗大颗坠落在地，身子微抖动着。
　　他咬着唇，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好不容易才……”后半句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含雪没听清。他看见慕雪抖得更厉害，手忙脚乱捏着帕子替他拭泪，反倒哭得更甚。
　　含雪望着眼前落泪的少年，手足无措。
　　他没哄过人。师父没教过他这个。可眼前这般光景，他终究无法冷眼旁观。女鬼追他的时候，他没慌。现在他慌了。
　　含雪强定心神，轻轻托住他的脸颊，出声道：“别哭了。”顿了顿，补了一句，“哭也没用。”
　　只见慕雪一怔，眼睫上还悬着晶莹泪珠。片刻才回过神，抬起袖子胡乱抹掉泪水，抿着嘴嗡声嗡气地嘟囔：“知道了师兄……你，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嘛。”
　　含雪点了点头。他缓缓蹲下身，与慕雪视线平齐，褪去了方才的仓促，声线放得轻柔：“想想对策吧。”
　　慕雪轻轻点头。晚风掠过泪痕未干的脸颊，微凉的风意涤尽了他眼底的酸涩，让两人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
　　老树虬曲，枝桠婆娑，二人并肩立于沉沉夜色的槐树下，压低声音细细商议。慕雪说：“我去村后看看。”含雪道：“那我去问村民。”两人压低声音，说了很久。
　　两刻钟后，夜色更深。两人收拾好心绪，寻到一处临时落脚的山庙。庙宇年久失修，处处残破，穿堂风从墙洞灌入，呜呜作响。只见慕雪抱来一捆干草铺在地面，抬眸看向身侧的含雪，眉眼带笑：“师兄先歇息片刻吧，今夜由我守夜，明日还要劳你多多照顾。”
　　含雪知晓再推辞也是无用，便俯身静坐，闭目打坐。
　　约莫一两个时辰后，含雪睁开双眼。慕雪站在庙门口，没回头。可他的手紧紧攥着。
　　含雪思索片刻，起身走到他身旁，语气放缓：“你去歇息片刻，明日是两个人。”
　　慕雪垂眸望着师兄，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他张了张嘴，闷声问道：“含雪，如果我没能通过试炼，我们还能再见面吗？”不等含雪应答，他又急忙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寒意所致，还是心绪激荡：“师兄，可以抱一下吗？”
　　含雪没有多言，手臂环过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作安抚。片刻便松开，再次催促他去休息。慕雪没有推辞，乖乖坐到干草堆上，合上双眼。
　　一刻钟之后，含雪望着少年安然熟睡的面庞，看了一会儿，才放轻声音，低声自语：“会的。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再见。”
　　话音落，他转身望向庙外沉沉夜色。就在他转过去的那一瞬，含雪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回头时却只看见少年闭着双眸安稳睡着，仿佛刚才的笑声是风声。
　　含雪没说话，守在庙里，直到天色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