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借舟》疏陌

7、满月酒前一天 满月酒于宁

　　满月酒定在下个周末，日子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可纪时安觉得，那把刀是朝着她来的。

　　这一周，她数着日子过。刀口还是没好，白天照样抱俩，晚上照样翻不了身。她没有去看医生，也不敢提。提了也没用，他只会说“别矫情”。

　　宁亦衡倒是忙起来了。满月酒在他眼里，是桩大事——不是为孩子办的，是为他的面子办的。

　　他列了一张酒局的名单，趴在饭桌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叨：“老周、小刘、公司里那几个，都得请。上回人家孩子满月，咱也去了，礼数不能差。”

　　纪时安坐在旁边喂安禾，听了一会儿，问：“饭店订好了吗？”

　　“订了订了，就楼下那家。我妈去张罗的。”

　　“孩子到时候谁带？”

　　宁亦衡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呗。那么多亲戚，还怕没人帮着看？”

　　她没再说话。低头看安禾含着奶嘴，小脸一鼓一鼓，忽然觉得，这孩子满月，本该是件高兴事。可到了她这儿，怎么就成了他一场应酬。

　　婆婆也来了一趟，交代她：“满月那天你收拾利索点，化点妆，别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我刀口……”她刚开口。

　　“我知道，你别老念叨那个。”婆婆摆了摆手，“就一天，忍忍就过去了。你可得给亦衡把场面撑起来。”

　　她应了声好，没再辩。

　　她翻遍衣柜，没一件拿得出手的。生完孩子，肚子还没收回去，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她想跟宁亦衡要钱买条裙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里两个孩子，奶粉尿布都紧着花，她说不出口。

　　满月酒前一天下午，她实在撑不住了，一个人扶着墙，去了趟社区卫生站。医生看了刀口，皱起眉，说再拖就要出问题，让她少抱孩子，好好养。她听了，没说话。医生问她家属呢，她说上班。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拿了两管药，一个人走回来。路上，忽然很想哭。

　　晚上，宁亦衡喝了酒回来，一进门就笑，跟电话那头的人吹：“生了俩！一个小子一个闺女，我宁家也有后了！”

　　纪时安抱着睡着的安禾，坐在卧室里，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吹。可今天，那话像根刺，扎得她喘不上气。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脸，心想：这孩子是他的“有后”，是婆婆的“场面”，是他酒桌上的谈资。可有没有人，问过一句——她这个当妈的，愿不愿意。

　　满月酒的前一天，她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坐在床边叠孩子的衣服。叠着叠着，手就停了。

　　她看着窗外那盏亮了一整夜的路灯，忽然很清楚地知道：明天，她得把憋了半个月的那句话说出来。

　　再不说，她怕自己就真的，说不出来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一场本该属于孩子的满月宴，变成了旁人用来撑场面的谈资。她就像个局外人，伤痛没人在意，她积攒许久的情绪，快要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