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借舟》疏陌

6、没人知道的疼 刀口持续恶

　　刀口是在回家的第四天开始不对劲的。可她没管，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白天，纪时安要抱俩孩子。安禾哭，安屿闹，她只能一手一个，后腰顶着墙，一抱就是半个钟头。刀口那儿，每抱一次孩子，就像被人拿钝刀子往肉里剜一下。她咬着牙没吭声，等孩子睡了，才扶着墙慢慢坐下，后背一层冷汗。

　　晚上，她侧躺着翻不了身。

　　平躺压着刀口，疼；侧躺压着另一边，也疼。她试了三次，才找到一个勉强能挨的姿势，把枕头垫在腰下面，整夜不敢动一下。天亮的时候，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她偷偷掀开衣服看过一次。缝合的地方红得更狠了，边角翘着，洇出一点淡淡的湿痕。她伸手碰了碰，刀口像被电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没敢跟谁说。

　　护士说得让她多歇着，可两个孩子的哭声就在隔壁，她歇不了。她想跟宁亦衡说一句“我刀口好像不对劲”，可他每天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手机不离手。有回她刚开口，他正好刷到一条搞笑视频，笑了半天，压根没听见她说话。

　　她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那天傍晚，宁亦衡打来电话，说老周组的局，晚上不回来了。她应了声好，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才把两个孩子分别哄睡。

　　婆婆来了一趟，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是不是没休息好？”

　　“有点。”她说。

　　婆婆“哦”了一声：“月子里都这样，出了月子就好了。你趁孩子睡，自己也多躺躺。”

　　多躺躺。她苦笑了一下。她也想多躺躺，可她躺下去，两个孩子谁看？她不敢躺，怕一闭眼，孩子哭了她听不见。

　　她拿起手机，想给妈打个电话。拨出去之前又停了——妈在老家，帮不上忙，要是知道她这样，只会隔着几百公里干着急。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一切都好，别担心。

　　白天抱俩，晚上翻不了身，刀口一天比一天沉。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越搓越薄，不知道哪天就破了。

　　有天，刀口的湿痕又重了些，渗到衣服上，洇湿了一块。她低头看着那块湿，想了想，拿了件干净衣服换上，把那件泡进盆里。盆里泡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没力气搓，就那么放着，等第二天再说。

　　有天下午，她抱着安禾，坐在床边，忽然眼前一黑。她不敢松手太快，怕砸着安禾，可手也没什么力气了。她赶紧把孩子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栽下去，额头磕在床沿，钝痛。她缓了半天才爬起来，摸到额角，破了一块皮。

　　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忽然很想知道：要是她真倒下了，这个家，还有没有一个人能接住。

　　答案她没敢往下想。

　　满月酒，定在下个周末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身体的伤痛被她默默藏起来，连倾诉的出口都找不到。最可怕的不是伤口疼，是连想象自己倒下，都觉得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