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借舟》疏陌

5、六楼的白天 白日独自拉

　　天亮以后，出租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宁亦衡上班去了。两个孩子刚喂过一轮，安禾安屿并排躺着，小脸红扑扑的，暂时安静。

　　纪时安坐起来，刀口还是闷闷的。她扶着墙慢慢挪到厨房，想给自己做点吃的。灶台上有昨天婆婆留的半把青菜、两个鸡蛋。她单手打蛋，手一抖，蛋壳碎进去一块。她夹了半天没夹出来，索性算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响。她守在那儿，一边竖着耳朵听卧室里有没有哭声。安屿哼了一声，她赶紧把火关了跑过去看，孩子又睡回去了。她折回厨房，粥已经有点糊味。

　　她盛了一碗，端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吃，安禾醒了，哇地哭起来。她放下碗去抱安禾，喂完奶换完尿布，回来一看，粥凉了。她端着凉粥，一口一口喝下去，喉咙里那点咸腥，不知道是粥糊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攒了点力气，想趁孩子睡着自己洗个头。热水还没放好，安屿又醒了。她顶着满头泡沫跑回卧室，把孩子抱起来，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淌，刺得眼睛疼。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安屿哄安静，再回去冲头，水已经凉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愣了一会儿，才把凉水冲完。

　　中午，隔壁的阿姨来敲门，给她送来一盒热饭：“你一个人带俩，饭可得吃上。刚好我做多一点。”

　　纪时安道了谢，接过来。她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个分她红烧肉的阿姨。这世上的暖，怎么都是从陌生人那儿来的。

　　下午，婆婆来了一趟。看了一眼两个睡得正沉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她：“孩子带得还行。别老躺着，要多动动。”

　　她应了声“好”。婆婆放下两个苹果就走了。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纪时安坐在床边，看着那两个苹果，忽然有点发愣。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好像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要点什么。

　　刀口那儿又痒又疼。她趁孩子睡着，把衣服掀开看了一眼。缝合的地方红了一片，边角翘起来一点，像那天被鞋底碾过的结账单边角。她伸手碰了碰，疼得缩回手。她没敢跟谁说。跟谁说呢？说给他听，他大概只会来一句“别矫情”。

　　傍晚，宁亦衡回来了。把包往沙发上一丢，人瘫进去，掏出手机。

　　纪时安在厨房盛饭，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今天……能不能搭把手，看一会儿孩子，我去洗个澡。”

　　“我一天上班够累了。”他没抬头，“你看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她端着碗，在厨房站了两秒，没再说话。

　　中间那几天像被水泡过去了，记不清。周六，他果然出去了。一早走了，说老周约了钓鱼。屋里又只剩她和两个孩子。纪时安一个人抱着俩孩子坐了一整天，电视没敢开——怕吵，怕他回来说她。她想开空调又怕费电，就那么闷着，出了一后背的汗。

　　那天晚上，她又是一个人。

　　两个孩子轮着闹到十一点。她把安禾哄睡，又把安屿拍睡，自己靠着墙，看窗外那盏亮了一整夜的路灯。

　　她忽然想，这日子要是能有个盼头就好了。

　　可盼头在哪，她不知道。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难熬的从不止深夜，无人搭手的白天同样熬人。陌生人递来的一点暖意格外珍贵，可属于自己的盼头，终究只能自己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