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借舟》疏陌

4、四小时一次的夜 漫漫长夜每

　　出租屋不大，两个孩子一哭，整个屋子都是声。

　　安禾先醒。先是哼唧，然后是小猫似的细哭，最后成了响亮的一声。隔了不到两分钟，安屿也跟着嚎起来。两个小嗓门叠在一起，在凌晨的出租屋里被放大成一片。

　　纪时安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床头那盏小夜灯。灯亮起来，她看清床头柜上摆好的三个奶瓶——提前冲好凉着的，省得半夜手忙脚乱。她先抱起安禾，一手去够奶瓶，用嘴唇试了试温度，凉了，又塞进温水盆里涮了涮。

　　安禾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喝起来，小脸通红。

　　安屿还在哭。纪时安腾不开手，只能把他搂进臂弯，让他靠着自己。两个小东西一人一个，她坐在床边，后腰抵着墙，刀口那里闷闷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一起缩。

　　客厅里传来一声响。宁亦衡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了一声。

　　“能不能小声点。”他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哭什么哭，吵死了，明天还上班呢。”

　　纪时安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低头看着怀里喝奶的安禾，忽然觉得那句话耳熟。在医院那几天，他也这么说过。原来回了家，还是一样的。

　　她没有应声。怕一开口，声音里那点哭腔就压不住。

　　安禾喝饱了，却不睡，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憋得通红，像哪里不顺。纪时安把孩子竖起来，托着她的小脑袋一下一下拍后背。拍了十几下，安禾“嗝”一声，吐出一小口奶，全吐在她肩上。衣服更湿了。她没空管，怕孩子呛着，赶紧把安禾侧过来轻轻拍。安屿在这当口又闹起来，两个小嗓门拧成一股绳，在凌晨三点多的出租屋里来回撞。她伸手去够纸巾，够不着，只好用袖口擦。袖子也是湿的。她靠在床头，看着被吐脏的一片，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日子，图什么。

　　安禾吐完，过了一会儿又尿了。她给安禾换尿布，安屿又开始闹。她一手按着安禾，一手去够安屿，动作一急，刀口扯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前发花。

　　她扶着床沿缓了缓，才把安屿也抱起来。

　　凌晨四点，安屿又饿醒了。这回连哭都哭不动了，只是哼。纪时安半梦半醒去够奶瓶，手一滑，玻璃瓶磕在床头柜上，脆响。她吓得一激灵，回头去看客厅——宁亦衡没醒，翻了个身，呼噜照旧。她捏着奶瓶，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没哭出声，怕吵醒他，也怕吵醒孩子。

　　等她再抬眼，窗外的天已经泛了白。

　　两个小家伙终于都睡了。她靠在床头，看着墙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奶渍，忽然想不起来，这已经是第几个这样的夜了。

　　她数了数床头的空奶瓶。三个。今晚实际上起来冲了四次奶，换了五块尿布，加在一起，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客厅里，宁亦衡的呼噜声，稳得像一台没坏过的机器。
　　纪时安没吵他。

　　她只是靠着墙，等天亮。心里想着：明天还有明天，这样的夜，她大概还得熬很久。

　　天真的亮了。宁亦衡照常起床上班，洗漱、换衣服、出门，全程没往卧室看一眼。门锁“咔哒”落下的那一瞬，她胸口闷了一下，像那天被鞋底碾过去的地方又动了动。她低头看着怀里重新睡着的安禾，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也是吵。吵完，还是她一个人。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无数个重复的深夜，没有惊天动地的冲突，只有耗尽身心的琐碎。那些无声的疲惫，才最磨掉一个人的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