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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一岁一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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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里。
闻弃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郑已在桌前做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了一会儿,渐渐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了。
他握着笔,盯着面前那道题看了快十分钟,脑子里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温简的话反复在耳边转——
“整个康复周期会很长……”
“病情出现波动倒退都是常态……”
“你也要多留意自身的情绪消耗……”
他严重走神了。
以至于闻弃什么时候从阳台走进来的,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
郑已猛地回过神,偏头看去,闻弃站在他桌边,垂着脑袋,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练习册上,没什么表情。
郑已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了,早就过了闻弃平时睡觉的点——这段时间,经过郑已的调整,闻弃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闻弃的视线落在练习册的某道题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手指在选项A上面点了一下。
“嗯?”郑已心跳漏了一拍,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什么意思?困了?”
闻弃摇了摇头。
郑已引着他多一些反应,“这道题选A?”
闻弃点了下头。
郑已在A选项上划了一道。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是一道逻辑推理的选择题,难度不低。
“这个呢?”郑已指着下一道题笑道,“这个我还没做出来,小哥哥可以再帮我看看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颤。
闻弃目光移到新的题目上,安静地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抬起来,在C上点了一下。
郑已在C上划了一道。
下一题,下下一题,下下下一题,闻弃也很快给出了答案。
但郑已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一连五道题,闻弃给的答案都是对的。
去年,高亚郭醉酒后,说闻弃过目不忘,说他小时候成绩很好。
去年,在宿舍里,郑已让闻弃饭前背长长的喜好单,闻弃只看了一遍就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了。
去年,闻弃帮高亚郭考出年级倒数五十名,最终结果是,高亚郭所有科目的选择题全对。
如果不是真的会做,又怎么会恰好全蒙对呢?
可事实是,每次考试,闻弃交上去的试卷要么大片空白,要么闭着眼睛乱蒙。
这意味着,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伪装自己。
装学渣。
装倒数第一。
装什么都不懂。
而原因,郑已已经猜到了。
去年,在医院里,他借着剪刀石头布的游戏,把闻弃逼到崩溃那天,闻弃哭着喊过一句话。
“你让我忍,告诫我在家里不要抢他的父爱,在学校不要抢他的风头抢他的第一名……”
所以,为了沐卿弋的幸福,他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优秀都藏了起来。
从十岁开始,一直藏到了现在。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
闻弃放在习题上的手指微微一缩。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的,郑已甚至没有感觉到眼眶发酸。
闻弃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温热的泪,许久后,他迟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高二开学那天,正在做题的郑已被一根手指打断,他抬起头,看到了苍白瘦弱的少年。
今晚,生病的闻弃抬起头,看到了郑已布满泪痕的脸。
闻弃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眼前悲伤的alpha。
他脑子不清醒,整个世界像隔着一层雾,但雾里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郑已在哭,这个认知让他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安抚他。
郑已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
哽咽堵着喉咙,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着那只手,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不见。
闻弃看着alpha不停往下淌的眼泪,眼底原本那层空茫的雾气,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他笨拙地抬起另一只手,悬在郑已脸旁边,停了一下,然后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脸。
他说,“不哭。”
声音很轻,哑哑的。
郑已的眼泪瞬间更凶了,像是呼吸不过来,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闻弃两只手都动不了,他看着alpha越哭越凶,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明显,他缓缓凑上前,嘴唇在alpha湿漉漉的眼皮上碰了碰。
又碰了碰。
“不疼了,”他说,“……已哥。”
*
游声声走的是艺术生路线,她从小学跳舞,而且极有天赋。
她跟虞初一在重安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人性格都很开朗,能玩到一块,很快就玩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天,她跟虞初一一起拍短视频。
虞初一虽然没专门学过跳舞,但胜在底子好,四肢柔软协调,学起来不算费劲。
高亚郭和江朝阳看见了,非要凑热闹。
两个大男生挤在镜头前,一个比一个亢奋。
游声声便把动作精简了,只留了几个最基础的手部配合和转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结果练了无数遍,高亚郭跟江朝阳还是跟不上。
不是高亚郭快半拍,就是江朝阳慢一拍,两个人像两根不听使唤的筷子,搅在一起怎么都不对。
游声声气得停下音乐,叉着腰正要开口。
高亚郭跟江朝阳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都怪你,你他妈手往哪儿甩呢?我每次都被你带歪!”
“我带歪你?你转身跟个陀螺似的,我往哪儿看?你自己数拍子数错怪谁?”
“我数错?你转身转反了你知道不?左边!左边!你往右边转!”
“你放屁,明明是你撞我胳膊,我重心都歪了!”
“你还有重心?你那身板站都站不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嗓门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撸袖子干起来了。
游声声赶紧打圆场,“别吵了别吵了!我还没骂你们呢,你们倒先吵起来了。别吵了,我们再多练几遍好了,来来来,音乐重新放。”
游声声一劝,两人立刻收了架势,高亚郭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江朝阳假装咳嗽了一声,各自站回自己的位置。
等游声声去放音乐,高亚郭偷偷冲江朝阳挤了下眼睛,江朝阳也极快地眨了一下。
虞初一默默翻了个白眼。
四人又接着练了几遍。
奈何高亚郭和江朝阳实在是两头猪,四肢仿佛各有各的想法,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去。
同样的动作,游声声和虞初一做出来是干净利落的舞步,他俩做出来就是四个方向各跳各的,活像在跳大神。
游声声忍了又忍,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
虞初一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终于,游声声实在绷不住了,张嘴就要骂人。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凉凉的,带着嫌弃,“你们这是在组团赶苍蝇吗?”
“艹,是哪个傻逼敢说老子?!”高亚郭和江朝阳握紧拳头,气势汹汹地同时转过头。
然后,一起愣住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闻弃。
那个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闻弃。
*
那天之后,大家发现,闻弃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云雾今年的初雪来得晚,都十一月底了,还一片雪花都没落下来。
这天,操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群人。
有好事者踮脚去看,只见人群最中间是闻弃,他手里捏着一根粉笔,正蹲在地上画什么,那好事者好奇,也挤进去围观。
闻弃正在画一个复杂的八卦图,线条绕来绕去,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秦灼拿着英语书蹲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研究了半天,“犬哥,这能行吗?你这阵真能求来雪?”
游声声也凑过去,“我只听过求雨的,还从来没听过求雪的。”
高亚郭一脸笃定,“古人能求雨,我爷爷今天就能求雪。饼儿,你不懂就别瞎说。”
高亚郭对闻弃有迷之相信,从小到大,不管闻弃想干什么,高亚郭都无条件觉得他能成。
秦灼不服气,“那你能看懂?”
高亚郭,“我当然懂。”
秦灼,“你懂个屁。”
高亚郭,“你再哔哔,背你的英语单词去,小心再被白无常把下巴给卸了。”
秦灼,“靠!”
秦灼悻悻地拿着英语书走了。
自从白慕次来了,秦灼的好日子彻底到头了,秦灼感觉白慕次不是来教书育人的,倒像是专门来折磨他的。
第一节课被卸了下巴之后,秦灼在生物课上老实了很多。不仅是他,整个十班在生物课上都老实了,没人想步秦灼的后尘。
但也仅限于生物课。
英语课上还是照常。
叶臻老师再次被气哭那天,白慕次把秦灼叫到办公室好好“聊了聊”。
“聊”完,给秦灼欺负得都想告老师了。
可他们这些刺头学生,能有人管住他们,校领导们都阿弥陀佛了,对于白慕次的所作所为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严格来说,白慕次也确实没有体罚或者打骂学生——他只是笑眯眯地卸了个下巴,又笑眯眯地接了回去,你总不能说他动手打人吧?
秦灼有苦难言。
白慕次笑着跟他说,“亲亲同学,如果让我知道英语老师再掉一滴眼泪,你就有好果子吃喽。限你一周时间,把高一英语单词全背会,否则……”
秦灼不想吃好果子,也不想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
一边骂他一个生物老师不管生物,狗拿耗子管英语,一边抓紧每分每秒背单词,课间背、午休背、连上厕所都在背,别提有多惨了。
*
八卦阵画好了。
闻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举起一根树枝当法器,另一只手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他沉声道,“都安静。”
一呼百应,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闻弃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嘟嘟囔囔,手里的树枝在空中比划着,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高亚郭一看这阵仗,直接“扑通”一声跪下了,动作虔诚得像在拜佛。
外围背单词的秦灼,立马兴奋地跟着跪了下去。
游声声一看他俩跪了,愣了一秒,心想“不至于吧”,但架不住他俩跪得太有感染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不一会儿工夫,周围人全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虞初一,“……”
虞初一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翻了个白眼,咬了咬牙,也跪了。
于是,等章玉璞手里拎着两盒刚买的草莓冰淇淋,走到操场上时,远远看到齐刷刷跪了一地人,唯一站着的闻弃被围在最中间,高举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场面壮观得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集体祭祀。
章玉璞,“……”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章玉璞,“不是,闻弃这是……前段时间憋得太狠疯了吗?”
郑已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人群中央的闻弃,神色有些复杂。
章玉璞这才注意到他表情不对,“老妈子,你怎么回事?闻弃不是都好了吗?你怎么看着比之前更忧愁了?”
郑已没说话。
章玉璞,“我靠,不会是矫枉过正,真疯了吧。”
郑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章玉璞,“……开个玩笑。”
*
12月26日,是闻弃的18岁生日。
这在高亚郭心里是个天大的日子,他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张罗了,“我爷爷18岁大寿!必须大办!谁不来我跟谁急!”
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那群omega也按捺不住了。
前段时间,闻弃生病的事大家心里都挂着,虽然不敢靠太近,但那份惦记一直都在。
这不,知道闻弃18岁生日要到了,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说要给他织围巾,有人说要写生日贺卡,还有人打算给他订99朵玫瑰……
郑已把高亚郭和其他人的提议都挡了回去。
虽然在大家眼里,闻弃话多了,会笑了,跟之前一样了,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可只有郑已知道,他根本没好。
是因为那天晚上,他看见了郑已的眼泪。
他天天逼着自己往人多的地方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努力不让郑已再哭。
他以为是自己生病让郑已难过的,所以他逼着自己好起来。
他对自己一向狠的下心。
他没有一天不在强撑着做一个“正常”的人。
郑已不想他生日当天还在硬撑。
而且,郑已知道,真正的闻弃并不喜欢热闹。
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郑已会陪着他。
*
生日当天,郑已带闻弃回了闻远舟生前住的地方。
郑已答应过闻爷爷,每年都要给闻弃煮一碗长寿面。
老爷子走后这里一直空着,郑已让人定期打扫,屋子里干干净净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闻弃坐在沙发上,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看郑已在厨房里忙活。
他原本以为,爷爷去世后,不会再有人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煮长寿面了。
可是……
闻弃手指揪着沙发垫的边角,揪一下松一下,再揪一下,再松一下。
他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闻弃知道自己生病了,他每天都想哭。
但不可以哭,不能让已哥担心。
过了一会儿,郑已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出来了,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还撒了一小把葱花。
是闻爷爷以前的做法。
闻弃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他赶紧低下头,盯着那碗面,不敢抬头看郑已。
郑已把筷子递给他,“快尝尝好不好吃。”
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郑已尽量不让他开口说话。
说完,郑已起身去了厨房收拾,给他留了独处的空间。
闻弃吃完面,放下筷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厨房门口。
郑已背对着他,正在厨房里收拾。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衣,外面套着围裙,带子从腰侧绕到身后,系得规规矩矩,反倒衬得那截腰身愈发劲瘦挺拔。
他侧身去够水槽里的勺子,随着动作,布料被微微牵扯绷紧,薄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缓慢而清晰地起伏着,连带着脊背也拉出一道干净流畅的弧度,透着不动声色的性感。
闻弃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以前那个自己会怎么说,确认了,然后才吹了声口哨。
郑已转过头。
闻弃调笑道,“美人儿,你穿围裙真好看。”
该弯的眼角弯了,该挑的嘴角也挑了,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是他以前调戏人时惯用的那个表情,连眼睛弯的弧度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但这个笑比正常慢了一拍,像是他在心里先对自己说“该笑了”,然后肌肉才跟上指令。
笑出来后,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不自然的停顿,于是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音,“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
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眼。
郑已转过身,继续收拾。
“不用这么着急,小默,”他背对着闻弃,“我等得起。”
不用着急变好。
不用逼自己。
不用再为别人而委屈自己,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
闻弃很久没回来这里了,在客厅四处看了看,走到爷爷的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终究没推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手推开门,闻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花板上垂下来一串串纸鹤,青色和蓝色的,错落有致地悬在半空,开门时带进来的风一吹,纸鹤便悠悠轻晃。
床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全都用同一种青色包装纸裹好,系着蓝色丝带。
闻弃拿起第一个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盒面贴着一张手写的卡片。
1岁的小默,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闻弃小心地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根金条,一根刻“闻”,一根刻“弃”。
闻弃,“……”
第二个盒子,卡片上写着:2岁的小默,想为你系上一份牵挂,让所有的好运都绕着你转。
会是什么呢?护身符?还是长命锁?
打开,盒子里是一根红绳,郑已自己编的。
简简单单的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巧的转运珠。
第三个盒子方方正正的,卡片上写着:3岁的小默,应该开始识字了,我们先来学习一下自己的名字。
前段时间,在白慕次的友好关注下,秦灼被迫背完了高一到高三的所有英语单词,然后,白慕次非常热心地给秦灼免费送了一本英文词典,让他接着背。
闻弃看着这个盒子的外形,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会吧,他只是个学渣,这人是把自己当文盲了吗?
他掀开盒盖,里头确实是一本硬壳精装字典,只是封面上并没有普通工具书的刊名,赫然印着:《闻弃字典》,编者:闻远舟,郑已。
*
这本字典通篇只收录了两个字。
一个“弃”,一个“闻”。
第一页是「弃」字。
弃(拼音:qì),本义即抛弃,周代始祖后稷名弃,传说就是由于出生后曾被抛弃而得名。“弃”由抛弃又引申为离开、轻视、废除、遗忘等意思。
白纸黑字,冷冰冰的释义撞进眼里,闻弃心口骤然往下沉。
他这一生,好像总逃不开这个字,仿佛生来就注定要经历一次次被抛下。
往下翻,印刷字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字迹。
弃疾:
抛弃疾病,做个健康的小默。
这些年你攒下太多伤痛了,有的刻在皮肤上,更多的沉在心底,压了你一年又一年。
把它们都扔掉吧。
身上的旧伤疤,不管是别人强加给你的,还是你在难熬的时候自己留下的,以后都归我管,我会把它们全治好。
我的小默,要相信我,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弃悔:
别再揪着过往的遗憾不肯放了。
别再后悔没能做好闻叔叔最后的嘱托,后悔没能照顾好沐叔叔,那时的你也才只有十岁,你已经拼尽了一个孩子全部的力气,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剩下的,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你的错。
我的小默,请牢牢记住,你本来就只是一个该被疼爱、被照顾的小朋友,不必把所有人的人生重担,都揽到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弃恨:
别让别人的恨把自己困住。
受害者家属无法释怀的悲痛和恨意,旁人捕风捉影的闲话,宋家人不分青红皂白转嫁到你身上的怨怼……
这些不属于你的债,你硬生生背了许多年,已经够久,够累了。
我的小默,该被恨的人不是你,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任何事。
弃旧:
抛弃那个被困在回忆里伤痕累累的自己。
过去那个满身枷锁的闻弃很好,他撑过了最难熬的日子。但如果旧的模样只会不断提醒你痛苦,那就放下它,往前走,去成为新的自己。
新的你可以不完美,可以胆小,可以会难过。
每一个阶段的你都是最好的你,每一个你,都值得被好好爱着。
我的小默,只管潇洒往前走,无论你去往哪里,哥都陪着你。
弃伪:
丢掉那些假装的东西。
不必再强迫自己,不必再伪装自己,不必再为任何人戴上面具。
在我这里,你不用演。
不用伪装坚强,不用假装快乐,不用怕露出脆弱的样子。
你是什么样,我就要什么样。
我的小默,你不知道,你是个多招人喜欢的小朋友。
弃忧:
把压在心头源源不断的烦心事统统抛下。
不用时时刻刻替沐叔叔考量难处,不用处处迁就宋家所有人的情绪,更不用为了顾全任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委屈自己。
我的小默,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好好爱自己。
剩下的,交给我。
闻弃一连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是“弃”字开头的词,每一个释义都不是字典里那种冷冰冰的解释,而是郑已写给他的话。
“弃”结束后,到了“闻”,第一页同样是打印的注释。
闻(拼音:wén),本义为听到、听见。引申指知道、听说,用鼻子嗅气味也叫闻。
再往后翻——
闻弃呼吸一滞。
是闻爷爷的字迹。
闻花:
闻一闻花的味道。
春日盛放的繁花,路边星星点点的小野花,还有小狐狸跑过时踩到的花。
记住它们的香气,往后只要闻到,就知道春天来了,日子暖起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好的。
小默,爷爷写下这些字的时候,窗外老槐树开得正盛,今天太阳暖洋洋的,爷爷把你的被子晒在了院子里,就等你回来呢。
可是啊,我可怜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被允许回家呢?
一个人在外漂泊,记得常晒被子,衣服也要晒透了再穿。天冷及时添衣裳,别嫌麻烦,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闻茶:
品一品茶水的清苦。
爷爷喝了一辈子茶,茶叶入口苦涩,慢慢就能尝到回甘。日子也是这样,苦的时候别灰心,往前走,总会遇见甜。
小默,爷爷知道你心里藏着化不开的苦。但孩子啊,你不欠任何人。
你唯一亏欠的,是那个从十岁起,就没能好好为自己活过的你。
别再把自己活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墙能挡住寒风,可也会把阳光挡在外头。
试着松一松紧绷的心,勇敢一点,去接住身边的甜吧,那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闻书:
翻一翻书本的墨香。
小默,爷爷还记得,你小时候可聪明啦,书翻一遍就能记住。
这些年你为什么变成这样,爷爷都知道。可怜的孩子,你还那么小,就要学着察言观色,学着退让自保,懂事得让爷爷心疼。
你本来该站在亮处,大大方方发光的,是爷爷没本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现在好了,没人再逼你了,试着把真正的自己找回来吧。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这小兔崽子,爷爷从来没盼着你非要考第一名,爷爷只盼着,你别弄丢那个原本优秀的自己。
闻风:
看一看风里的远方。
人这一辈子,不能总困在原地。要往远处走,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走累了就停下脚步歇一歇,不必硬撑着赶路。
爷爷年纪大啦,腿脚不行,走不动远路了。
可是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只管往更远的地方去吧,替爷爷看看外面广阔的天。
过去的事,好也罢,痛也罢,都把它们留在身后吧。
别回头,回望得太多,脚步就会被回忆绊住,再也走不远了。
孩子啊,向前走,前路皆是新生。
闻人:
听见爱你的人的声音。
旁人的闲言碎语,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与怨恨,那些嘈杂的声音,不必听,更不必往心里去。
只要听见爱你的人的声音就够了。
要是有一天,你把耳朵关上,暂时听不见了,没关系,我们就一遍一遍喊你,一直喊到你愿意听见为止。
倘若哪天爷爷喊不动了,还有小已,他会接着喊。
如果你听见了,就应一声,好不好?
爱你的人会为你担心。
闻己:
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心里那个声音,一直都是对的,只是这几年它被你关起来了。
现在可以重新听一听了,它一直在等你。
小默,爷爷快要走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不要害怕,爷爷有奶奶和爸爸陪着,不会孤单。
孩子,你也并不孤单,有小已陪着你,替我照顾你,爷爷很放心。他对你的好,爷爷都看在眼里。
你也要好好珍惜他,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疼爱,互相理解,不要轻易把对方弄丢了。
把你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就是爷爷这辈子最后的心愿。
你会满足爷爷这个心愿的,对不对?
爷爷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孙子。
我的孩子啊,你超级了不起。
一页页翻过,风卷着纸鹤的影子落在纸页上。
最后一页,爷爷苍老的字迹、郑已清隽的字迹并排落在一起,两个人共同写下一行。
闻弃——弃一身经年伤痛,闻人间岁岁温柔。
闻弃垂着眼,指尖停留在这行字上。
原来这两个被命运死死钉在他名字里,曾让他觉得像一道诅咒的字,从来不是枷锁。
爱他的人费尽心思,为他重新写了一遍专属答案。
*
闻弃默默擦掉眼角的泪水。
接下来,他一个接一个地拆完了4岁到9岁的礼物。
越往后拆,心里那股期待就越盛。
每一张卡片都是郑已的字,每一份礼物都对应着那一年里某个他快要遗忘的碎片。
有人替他记着,替他收着,替他一件一件摆到现在。
十岁。
对闻弃来说,十岁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从那一年开始,他学会了藏起自己,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把所有的好的东西都让出去。
他看着床上剩下的盒子。
郑已会送什么?
会怎么写那张卡片?
可拆完九岁的礼盒,下一个盒子卡片上写着——11岁的小默。
十岁的那个,不见了。
一瞬间,莫名的心慌攫住了闻弃。
记忆翻涌上来,闻弃又跌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理智上他清楚知道自己现在好好站在房间里,可抑郁带来的失控感不受阻拦地往上漫。
他拼命去想好的事情,想郑已,想今天收到的礼物,想那碗长寿面……
可还是不行。
他控制不住自己。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不要犯病。
不要犯病。
不要犯病。
闻弃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
心跳在耳朵里擂鼓,眼底那层空茫又漫上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又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