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 残响》西头狐狸

10、第 10 章 车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雨后的街道，路面还湿着，轮胎碾过去带起细碎的水声。苏沐秋开得不快，前面的路灰蒙蒙的，天上那层云还没散透。

　　叶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去，脑袋偏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后排的苏沐橙说话，从荣耀聊到吃的，从吃的聊到最近哪个公会状态好，又绕回来问叶修平时都玩什么。叶修半眯着眼，回答得又慢又随意，可每句话都能接上，接得还挺有意思，苏沐橙被他逗得笑了好几回。

　　“那你觉得蓝雨副会长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话太多。”叶修打了个哈欠，“话说头容易翻车。”

　　“咳。”

　　苏沐秋轻咳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插了一句：“沐橙，让人歇会儿，他昨天没睡好。”

　　苏沐橙看向叶修，叶修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我没事呢，你继续说吧！”

　　苏沐橙摆摆手，头也没回：“哥你开车啦，别打岔。”然后继续扭头跟叶修说话了

　　苏沐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苏沐橙笑盈盈的脸，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耳朵里全是后座传来的声音。苏沐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叶修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偶尔冒出一句半句把苏沐橙逗得直笑。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雨后的路面泛着水光，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洗得发亮。

　　他没说话，就这么听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穿过车窗，落在叶修搭在背包上的那只手上，落在他半眯着的眼睛上。苏沐橙又说了句什么，叶修偏过头去回她，嘴角那点弧度懒洋洋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苏沐秋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出租屋里，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坐在电脑前改战术，苏沐橙趴在他床上翻杂志，叶修靠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叼着烟，眯着眼，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苏沐橙斗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满屋子的烟味和泡面味都照得暖融融的。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个人挤一间小屋子，连台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睡不着就铺张凉席躺地上，苏沐橙在中间那块最凉快的位置。

　　那时候他觉得以后也会一直是这样。

　　后来叶修走了，苏沐橙也长大了，出租屋换了更大的房子，什么都有了，可那间小屋子里的味道他再也没闻过。直到现在。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苏沐秋慢慢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他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苏沐橙正笑得前仰后合，叶修靠在椅背上，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歪着头看她，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苏沐秋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红灯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风里有雨后的青草味，还有后座传来的笑声。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路，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

　　车在嘉世后门停稳，苏沐秋熄了火，拔了钥匙率先下车。苏沐橙跟着从后排钻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到车边等着。叶修最后一个下车，慢吞吞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还伸了个懒腰，才把背包从苏沐秋手里接过来。

　　苏沐秋站在他左边，苏沐橙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叶修夹在中间，往后门走。叶修左右看了看，觉得这阵仗有点莫名其妙。

　　“走正门会被人认出来，”苏沐秋压低了声音，侧头跟他解释，“带你进去可能会有点麻烦。”

　　叶修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随口接道：“那你们让我自己走不就完了，我一个人进去，谁认得我啊，你俩也不麻烦。”

　　话音刚落，右边的苏沐橙就扭过头来，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他，语气比刚才在车上聊天时严肃了不知道多少：“不行。”

　　叶修被她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

　　“你自己走，走丢了怎么办？半路跑了怎么办？”苏沐橙盯着他，一条一条数，“你又不认识路，又没有身份证，万一被门口的安保拦下来问话，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不行，哥，你说是不是？”

　　她扭头看苏沐秋。苏沐秋没说话，但脚步往叶修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肩膀，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修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叼着，跟着两个人从后门走进了嘉世。

　　三个人并排走在里面，脚步声叠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叶修走在中间，两人把他夹得严严实实。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东看看西看看，觉得这地方比兴欣网吧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也冷清了不少。

　　苏沐秋把叶修领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客室里，让他先坐着，自己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叶修只零星听见几个词，什么“到了”“安排一下”。挂了电话没几分钟，走廊那头就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跟叩在地砖上。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嘉世的黑色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短寸头，面相长的有些尖嘴猴腮。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叶修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苏队，人带来了？”他冲苏沐秋点了点头。

　　“嗯。”苏沐秋侧了侧身，指了指叶修，“刘皓，觉醒组的，等会儿让他带你去。”

　　刘皓走过来，朝叶修伸出手，刚要开口说什么，苏沐橙从旁边冒出来，举起手，语气轻快：“我也一起去吧，做示范。”

　　刘皓扭头看见她，笑了笑：“沐橙你也去？行啊，有你做示范省事多了。”他又转回来打量叶修，眉头又皱了起来。面前这张脸白净漂亮，看着年轻，可眉眼之间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有那双眼，总觉得在哪见过。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嘴张了张。

　　叶修靠在椅背上，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

　　刘皓领着叶修穿过几条走廊，拐了两个弯，最后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后是一片极开阔的大空地，叶修跟着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四周全被特殊玻璃罩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极高的穹顶，玻璃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把整片空间围得严严实实。头顶的灯打下来，光被玻璃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冷白色线条，照得地面一片通明。空地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从地面直直伸上去，表面流转着银色的光纹，明灭不定，像是活的。叶修仰头看了看，柱子顶端的银光没入穹顶的暗处，看不真切。

　　“把身上带能量体的东西都放这儿。”刘皓走到石柱旁边，指了指柱下一张金属台面，“觉醒的时候会干扰，轻则数据不准，重则会出事。”

　　叶修点了点头，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卫衣两侧，休闲裤两侧，最后在右边裤兜里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掏出来，顺手搁在了金属台面上。

　　金色晶石滚了两圈，稳稳停住。石柱的银光照下来，晶石内里的光点猛地亮了一瞬，金灿灿的，在冷白色的空间里格外扎眼。

　　刘皓正要转身去操作旁边的仪器，余光扫到台面上，整个人顿住了。他慢慢扭过头，盯着那块金色晶石，眼睛一点点瞪大。旁边两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也停了手，其中一个手里的记录板歪了一下，差点掉地上。苏沐橙站在几步外，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台面上那抹金色，愣了一下，脱口轻轻“啊”了一声。

　　整个空地里安静了两秒。银光流转，金色晶石安安静静躺在台面上，流光溢彩。

　　刘皓转过头看着叶修，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你哪来的？”

　　叶修疑惑地“嗯”了一声，歪了歪头：“我杀的，怎么了？”

　　刘皓张了张嘴，又闭上，指着那块晶石的手指微微发颤：“怎么了？这是S级高纯度晶石，一点损耗都没有，完整得跟刚从怪物核心里剥出来似的。” 就算是苏沐橙这样的顶尖觉醒者，也不可能一个人搞到这么完美的东西。他扭头看向苏沐橙，像是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苏沐橙也正盯着那块金色晶石，表情难得严肃。

　　她快步走到叶修旁边，压低声音，语气很认真：“这晶石，你要自己收好，别让任何人拿走。听明白了吗？”

　　叶修看了看她绷着的小脸，又看了看台面上那块亮闪闪的石头，胡乱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刘皓，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什么时候开始？”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指了指空地中央那根银色石柱：“先站到石柱前面去，我这边调试一下参数，进入空地中央，那里的能量会慎入你的体内，可能会疼你要忍住，你也可以叫出来。”

　　叶修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墙边的长椅上，然后慢悠悠地走进那片被玻璃罩住的空地。他走到石柱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柱身上那些流动的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