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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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站在操作台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地中央那个背影。两个工作人员在仪器前调好了参数，其中一个抬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刘皓没看他们，目光死死钉在叶修后脑勺上，手指搭在台面边缘，慢慢收紧。
叶修站在石柱前面，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柱身上流动的银纹。许是等得无聊，他无意间偏了偏头，朝刘皓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懒洋洋的，淡淡的，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眼尾微微垂着，像在看一样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刘皓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眼神，他死都不会忘。
很多年前，某个人站在他面前，也是这么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句什么。那句话是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可那个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那种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淡漠，他记了整整几年。
他找了这个人很久。后来听说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憋了十几年的东西一下子没地方去了。可现在，这张脸，这个眼神，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刘皓慢慢笑了起来。
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冷冰冰的。他把手伸向操作台最右边那个旋钮，指尖搭上去，轻轻一转，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跳。能量值一点一点攀升，越过安全线，越过常规觉醒的上限，还在往上。他按下按钮的那根手指微微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石柱上的银光大盛，猛地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从柱身暴涌而出，把整片空地照得雪白。仪器发出尖锐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到了极限。两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仪表盘，脸色瞬间变了。
“刘哥，这数值不对——”
苏沐橙站在玻璃罩外面，一开始还抱着胳膊看刘皓操作，可仪表盘上的数字越跳越快，快得不像正常的觉醒流程。她皱起眉，视线从屏幕移到石柱上——银光暴涨，白得刺眼，整片空地像被丢进了一个正在缩紧的光茧里。叶修的身影在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刘皓。
“你干了什么？快停下来。”
刘皓站在操作台后面，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肩膀松着，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他摊开手，语气轻飘飘的：“觉醒一旦启动只能到最后。如何想中途停下来，除非里面的人死。”
苏沐橙盯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一点温度都没有了，瞳孔缩着，像结了层霜。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两个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离操作台远了些。
“刘皓。”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如果叶修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把你送进管理局的七大监狱。”
她说完，不再看刘皓，而是转过身，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白光翻涌，石柱嗡鸣不止，叶修站在那团光里，肩膀微微弓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苏沐橙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仪器的尖啸和电流的噼啪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光猛地炸开，叶修被晃得眼前一片花，条件反射地半蹲下去，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指缝间漏进来的光还是刺得他眼角发酸，他使劲揉了揉，嘴里嘟囔了一声。
能量光打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被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裹住了。可除此之外，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麻，不灼，皮肤上连一点刺痒都没有。倒是脑子深处又隐隐作痛起来，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他晃了晃头，试图把那点不舒服甩出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石柱发出一道低沉的、沉甸甸的声音，从柱身内部传出来，在整片空地里回荡：“请人员，用尽全力捶向石柱。”
叶修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那根银光熠熠的巨大柱子。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五指张了张，握了握拳，细长干净，指节分明。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捶石柱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根柱子。两人合抱那么粗，银纹流转，看着就硬得离谱。
“捶坏了怎么办？”他嘀咕了一句。
叶修叹了口气，觉得应该不会捶坏吧。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两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捶坏什么东西，这双手他用了这么多年，敲键盘、点鼠标、端泡面、偶尔夹根烟，从来跟“力气”两个字沾不上边。可石柱都开口了，总不能站着不动。
他随意地站定，双脚微微分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银光映在他手背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他还懒洋洋地站着，下一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了。肩膀一沉，腰背绷紧，右臂抡起来，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扯开了一道口子，拳头裹着风声砸出去。他的眼睛在银光里亮了一瞬，琥珀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清澈见底，冷得不像他。
那拳快得看不清。
砰——
一声巨响，像是整座建筑都跟着震了一下。玻璃罩上嗡嗡地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两个工作人员手里的记录板飞了出去，人差点没站稳。苏沐橙站在玻璃外面，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刘皓原本靠在操作台边上，这一下直接把他从台边弹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块石柱。
石柱上，叶修的拳头陷进去的位置，银纹猛地炸开一圈刺目的白光，然后从拳心开始，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咔嚓——粗壮的石柱从中间往下，一寸一寸地碎开。大块的碎石从柱身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银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滚烫的气浪，把叶修的头发吹得向后倒。
整根石柱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砸下来，在叶修脚边碎成满地银色的渣。下半截还立在那里，断口处滋滋地冒着银色的电光，像一根被硬生生折断的骨头。
叶修站在满地碎石中间，拳头上还缠着几缕未散尽的银光。他慢慢直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截断掉的柱子，沉默了两秒。
“……真捶坏了。”他小声说
…………
苏沐秋站在嘉世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手机，等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望了望巷口，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催一下，面前的空气忽然起了变化。
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了。
就在他三步之外，半空中裂开一条不规则的缝隙，边缘翻涌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有人拿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口子。裂缝里没有暗红色的光，也没有怪物嘶吼，安安静静的，只透出一种沉稳的、被压制过的能量波动。苏沐秋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两个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形修长，面容温和，嘴角挂着一抹不紧不慢的笑。他抬手将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着暗蓝晶体手杖收回掌中，光芒一闪，化作了账号卡。喻文州把卡收进口袋，抬起头，视线与苏沐秋对上。
“好久不见了，苏队。”他笑着伸出手。
苏沐秋看着他，也笑了，伸手握上去：“喻队，大老远跑一趟。”
喻文州刚想接话，身后裂缝里又蹿出一个人影，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稳住身形，嘴里已经开始了：“队长你也不等等我！这个落点偏了足足三米你知不知道三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是再晚半秒出来可能就被空间乱流卷走了！苏沐秋你也是，这么久不见面也不说主动来看看我们，我跟你说我最近可忙了蓝雨那边一堆事儿……”
黄少天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往外走，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连口气都不带换的。苏沐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无奈再到习惯，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伸手跟他碰了碰拳。
“少天，你还是老样子啊。”
“什么叫老样子？我这叫保持初心你懂不懂——”
轰隆一声闷响从嘉世深处传来，震得后巷的水泥地都跟着颤了一下。苏沐秋正跟喻文州说着话，脚底一麻，整个人已经转过了身。
后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嘉世工作人员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脸色煞白，嗓子都劈了：“苏队！不好了！A区的石柱炸了！！”
苏沐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全没了。他扭头就往里跑，步子又急又重。喻文州的手刚收回来，脸上的笑还挂着，在听到“石柱炸了”四个字的瞬间僵住了。他跟黄少天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同一种东西——不可能。觉醒石柱几乎是最核心的设施，几年前只有叶秋搞炸过一次，那次之后整个系统都重做了，能量回路加固了三层，从那以后再没出过任何事故。可现在又炸了。
喻文州没说话，黄少天难得没出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跟在喻文州身后，三个人脚步叠在一起，在走廊里砸出一串急促的回响，往A区狂奔而去。
…………
叶修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去够脚边最大的一块碎石，把它捡起来，对着断口比了比，又捡起另一块，试图拼上去。两块碎石凑在一起，勉强能对上，可一松手就各自滚开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手扶着，可碎掉的地方太多，拼了这块掉那块，银色的碎渣从指缝里往下漏。
他蹲在满地狼藉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嘴里小声嘟囔：“这应该不用赔吧……我又不知道它这么脆。”
他又捡了两块拼了一下，拼到第三块的时候，手一松，哗啦一下全散了，碎得更厉害了。他盯着那堆银光闪闪的残渣看了两秒，放弃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膝盖上还沾着碎石屑，他随便掸了掸，扭头朝出口走去。玻璃罩外，刘皓还贴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两个工作人员缩在仪器后面不敢出声。苏沐橙站在玻璃前面，两只手攥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叶修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对上苏沐橙的目光，停了一下，挠了挠头。
“……它自己碎的。”他说。
“应该不用赔吧？”
苏沐秋一把推开A区的大门，金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一眼就看见叶修站在玻璃罩外面，灰卫衣上沾着银色的碎屑，头发有点乱，人倒是完整地站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叶修的肩膀，力道大得叶修晃了一下。
“你没事吧？”
叶修被他抓着，摇了摇头：“没事。”
喻文州和黄少天紧跟在后面冲进来。喻文州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叶修脸上，瞳孔骤然缩了一下。黄少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原本还喘着气，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卡住了。他张大嘴巴，指着叶修，手指抖了两下，嗓门没收住，直接喊了出来：
“这不是叶秋吗？！你你你——你居然没死？！”
整个空地里一下子静了。刘皓贴在墙边，眼珠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脸色更难看了。苏沐橙站在一旁，抿着嘴没说话。叶修被黄少天指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喻文州，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苏沐秋还抓着他肩膀的手上，慢吞吞地开口：
“这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