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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麻烦 莫行歌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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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行歌提起问笙,一双金眸亮起,随之斩出的剑光都是金灿灿的。
但这鬼气太浓,一斩开,便又愈合,莫行歌被耗得不行,这场力气战,总有磨完的时候。
忽地,那团鬼气缩了回去,莫行歌也终于来得及看清周遭的景象。
未封号的一辈倒的倒,伤的伤,生死不明,几位主力还在前方杀个没完,其余的还不死心,尝试着布阵。
莫行歌来不及想自己是什么感受,那团鬼气便化了形,似鬼似怪,难以区分。
紧接着,一大片似鬼怪不知从何而来,双眼无珠,瘦如骷髅,缠着黑气,“——丫丫……”地叫着。
“哇啊——”
同胞的惨叫与鬼怪亢奋的尖叫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痛欲裂,心慌身颤。
莫行歌的仙力已经快要耗尽,这场挑战就快要到末尾。
他笑了起来,歪着头,肩膀隐忍着颤抖了几下,眸中的金光散去,闭上了眼,问笙“晃铛——”一声,落到地上。
或许接受这一切也好,去见阿娘,也为一大幸事。
“行歌——”
听见声音,他睁开眼,面前的苏允辛瞪大了眼睛,眸中似有什么情绪,却很快变得空洞,虚弱得没了血色的唇吐出了一口鲜血,才把那发白的唇给染红了。
莫行歌的空洞从眼眸移到了大脑,瞪大了眼睛。
垂眼看去,才发现他胸口处被一团鬼气击中,堵在一块儿,冒不出血来。
下一刻,他便倒在了自己身上,肩上搭着苏允辛的脑袋。
重的,染了血,湿的,声音是挤出来的:“我……去找阿娘……”
莫行歌张着嘴,可却连苏允辛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声音只在耳膜处轰鸣。
“突突突……”地撞击着耳膜,叫人想用针刺破来,给个痛快。
面前又有一只鬼怪袭来,可莫行歌却一动不动,非不愿动。
而是他的身体僵了,动不了。
不知如何动,何为动。
就在那鬼怪的脑袋变得巨大,口也裂得巨大,血盆巨口要将自己吞去时。
“轰——”一声,金光乍现,那鬼怪碎了碎片,朝四处飘去。
阵成了。
随安仙君飞在大阵中心,仙法把他的声音放大,令在场的人都听得见:“攻!”
可这声音不必那么大,活着的没几个,不过寥寥十余人罢了。
须臾,莫行歌将苏允辛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带头喊道:“攻!”
半晌,剩下几人也纷纷喊道:“攻!”
昔日十王宅,今朝鬼王巢。
十人的队伍算不得浩浩荡荡,却也气吞山河。
叫人称奇的是,这偌大的鬼王巢竟无一人把守,叫他们直直闯了进去。
临近鬼王所居住的宅子,他们才明白这奇究竟是由何而来。
残垣断壁已破烂不堪,挂在门框上的大门上要掉不掉,摇摇欲坠。
隐约可以听见刀剑交锋利落的声音。
不知是谁的法力太强,掀起了一阵带着杀意的强风,将门撞翻,尘土飞起,将面前的画面蒙上了层雾,却又很快散去。
视线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红一白的身影在空中交错。
白衣的鬼王,神情认真,努力隐藏着自己的破绽,略显吃力。
红衣少年正是与朗陌双一并离开的那人,一招接着一招,他步步紧逼,游刃有余。
这怪不得方才战到最后的那些鬼怪明显弱了些,偌大鬼王巢亦无人驻守。
两人交锋,不相上下,那鬼王分身乏力,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他们本该趁热打铁,拿下鬼王。可却无人有动作。
随即便有一位仙君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原因:“他身上……是魔气。”
一个仙人的身上,为何散发着魔气?
没人动,也没人知道该不该动。
魔有百余年没见过了,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甚至就混杂于他们之间,竟无一人发现。
眼看红衣少年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分了神,叫那鬼王钻了空子,连连后退几步。
莫行歌坐不住了。
拔剑出鞘,金光乍现,飞快地冲了上去
“砰——”的一声。
问笙剑替那红衣少年挡下一击,剑身被震得发颤。
红衣少年喘着气,勉强道:“多谢。”
莫行歌摇了摇头,稳住步子,问笙剑也不再颤抖,渐渐平稳下来。
开始运转仙力,可他却惊觉,这仙力竟运不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才发觉握着问笙的手已经沾上了鬼气。
几道黑色的鬼气困无名指内,一直往手臂蔓延下去。
是啊,问笙剑救萧兮溯被那团鬼气吞噬又吐出时,就已经沾上了鬼气。
像是看到才会感受到似的。
手掌这才开始发痛,萧兮溯被鬼气吞下,苏允辛拿命替自己挡下一击时的记忆这才出现在空白的脑海中。
痛。
比沾了鬼气时更痛。
苏允辛为何要救自己?萧兮溯为何会以为自己要杀他?
怎么会的?
空白的世界这才有了颜色
血的鲜红,鬼气的黑,和萧兮溯那一抹决绝的淡眸……
眼下鬼王的刀就要朝自己砍来,红衣少年离得远,自顾不暇。
自己的仙力被鬼气堵住,施展不出。
忽地,一道寒光出现,挡在那刀前!
萧兮溯的背影很快出现在身前,他这才看出那道寒光正是淤云剑,不过是飞来的速度太快,只截下几道剑光罢了。
萧兮溯的状态也是强弩之末,露出的白皙皮肤都被鬼气缠得发黑,触目惊心,却死死撑着,还仍在运转仙力。
其他在一旁观战的上仙这才参与进来,围剿那鬼王。
莫行歌腰间一紧,被萧兮溯带了下去。
被鬼气缠身还强行运转仙脉,难免吃力,其痛苦莫行歌也深有体会。
萧兮溯也只是勉强撑着,带着他下去后,还未站稳,脚步踉跄,便直直倒在他身上。
莫行歌没反应过来,顺着力也摔倒在地,萧兮溯就重重压在他身上。
“嘶——”
莫行歌艰难地直起身,又把他扶到自己怀中。
怀中的人被鬼气缠得紧,脖颈上也缠着,就要蔓延到下巴。
一张清冷的脸同满染鬼气的躯体有些割裂,像是泥中的一朵莲花般,不染凡尘。
莫行歌愣愣地出了声:“哥哥……”
须臾,他抓起萧兮溯的手腕,眼睫微垂,两颗洁白的虎牙咬进去,露出一个伤口,渗着鲜红的血,又用唇吸吮,将鬼气吸到自己体内。
他不知道这么做意义是什么。
怀中的人是敌是友早已分不清,苦与乐同泪水交杂,化作了先前萧兮溯眸中那看不懂的情绪。
他一点点把鬼气吸到自己体内,却又在心里暗暗祈祷,萧兮溯不会知道此事。
尽管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甚至会因为鬼气太多,在体内容不下,最后爆体而亡,可他却没停下动作,只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
一直重复着这动作,大脑也晕得浑浊,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他也记不清了。
睁开眼时,只见一名医工往他脸上扎针。
医工见他醒来,没有意外的情绪显露,只淡淡提醒道:“别动。”
闻言,莫行歌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这针扎脸上不痛,甚至没什么感觉。
屋内点着熏香,勾起了些不大好的回忆。
莫行歌又睁开眼,用喉咙“嗯、嗯……”地说着话,意思是:“我能说话吗?”
医工又扎了一针,回他:“能。”
莫行歌心道:“这回仙州的医工可真厉害,这都听得懂。”
没有废话,他开口问道:“这是何处?”
“回仙州,淮尘仙君的府邸。”
莫行歌诧异:“仙君?”
“嗯。”
也是,限华仙君和靖慧娘都薨了,只有朗陌双继位。
由此可知,那鬼王大抵也是没了。
“我晕了多久?”
“八日。”
“嗯?!”莫行歌惊得就要从榻上坐起来,胳膊却被狠狠拍了一下,医工提醒道:“别动!”
莫行歌只得乖乖躺着,须臾,他又想问萧衍双的状况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问道:“其他人呢?”
“各回各家。”
“……”
那大抵是没什么事了。
莫行歌眨了眨眼,又问:“我还有多久能走动?”
“一个多时辰差不多。”
“啧,真够磨人的。”
“那……”莫行歌思索着措辞,问道:“没进十王宅的那些人呢?”
“死了。”
莫行歌却愈发安静下来。
死了。
苏允辛,真的死了。
但也无妨,这几日死的人多,地府元气大伤,才开始忙起公务来,苏允辛应该也排着队,还未入轮回。
待身体好了,再去托人问问。
问问他下辈子在哪儿,好寻他去。
这么想来,倒也好多了。
良久,莫行歌又问:“这针扎了有什么用,美容不?”
“废话真多。”
“……”
叫莫行歌震惊的是,这一个多时辰里竟没有人来看他!
医工把他脸上的针拔出,道:“好了,可以动了。”
莫行歌坐起身,问道:“那我现在能回去吗?”
医工看向他,满脸的:我怎么知道?
“嗯……”莫行歌又换了个问题:“这八日有谁来看过我?”
“淮尘仙君来过。”
“嗯。”莫行歌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呢?”
医工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最后答了他一句:“没了。”
“……”
莫行歌走出厢房,才发现这回仙州竟如此的雅致。
飞鸟凌空,植被遍地,河中的鱼浮水面,鱼鳞同水面一齐泛着流光。
以往来此处,总是有要事在身,未曾这般细细观摩。
今日一见,也怪不得人人都说回仙州风水养人!
“行歌?”
循声望去,朗陌双的脸色已经好了些许,却没了以往温润的光彩,一身水碧色长袍不染泥尘,身旁跟着两名仙侍,正朝着他走来。
还未及冠的人,却被推着坐上了仙君的位置。
莫行歌吞了吞喉咙,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恭喜还是安慰。
“身体如何了?”
“无碍了,”莫行歌略微有些急切地问道:“其他人呢?”
“复汶君已经无碍,唯你伤得最重。”
莫行歌眨了眨眼,耳根有些发烫,辩道:“我又没问他。”
“哦……”朗陌双愣了愣,道:“我看你和他倒在一起来着。”
莫行歌得了便宜还卖乖,撇撇嘴,问道:“允辛投去了哪儿?”
朗陌双垂着眼,抿了抿唇,道:“地府……还未找着他的魂魄,不过不急,他们这几日忙,说不准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莫行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出口气,又问他:“你们当时被抓去了,怎还活着?”
“那鬼王不过是抓了几人吸取仙力,加强法力,还未杀我们。”朗陌双抬了抬眼皮,修长的睫毛颤了颤,继续道:“好在有年肆……”
“对哦,”莫行歌皱了皱眉,问道:“他身上怎会有魔气?”
朗陌双没答他,道:“事已办妥,庆功宴在明日,仙家商议过了,那日参与的几人会赐封号,你挑个日子吧,顺便把及冠礼也一并补了吧。”
莫行歌静静地听着,眼睛却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及冠吗?不知萧兮溯给自己定的那一顶冠冕还在不在?
这么多年,他竟没及过冠,一直披着发。
须臾,他才道:“罢了。”
“嗯?”
“封号便免了吧。”
朗陌双不解,问道:“为何?”
莫行歌默了半晌,淡淡道:“麻烦。”
“总要麻烦一回的。”
“再说吧。”